聚義廳內,氣氛凝重如山雨欲來。與幾日前歡慶勝利時的喧鬧截然不同,此刻廳內雖也濟濟一堂,卻靜得能聽到火把燃燒的劈啪聲。所有頭領,無論元老還是新附,皆已到齊。
武鬆抱臂而立,麵沉如水;魯智深拄著禪杖,虯髯微張,一雙虎目掃視全場,帶著壓抑的怒火;楊誌、呼延灼等人則眉頭緊鎖,等待著林沖揭開謎底。
林沖站在主位前,麵色平靜,但那雙平日裏溫潤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麵孔。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手中那封來自梁山的密信,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火漆封印和“宋江、吳用泣血百拜”的落款。
“諸位兄弟,”林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前幾日歡慶,酒肉尚有餘香。然而,就在我等為二龍山今日之局麵歡欣鼓舞之時,有人,卻已經迫不及待地,為我們準備了一份‘厚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密信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這份‘厚禮’,來自我們曾經的‘兄弟’,梁山泊主,‘及時雨’宋江,以及‘智多星’吳用!”
“宋江?吳用?”魯智深甕聲甕氣地吼道,“那兩個撮鳥又想搞什麼鬼名堂?!”
“搞什麼鬼名堂?”林沖冷笑一聲,手腕一抖,竟直接撕開了密信的火漆封印,“今日,便請諸位兄弟一同鑒賞,看看我們這位宋公明哥哥,是如何‘忠君愛國’,如何‘仗義疏財’的!”
他展開信紙,並未自己先看,而是直接麵向眾人,朗聲誦讀起來。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鎚,敲擊在眾人的心坎上。
從開篇那諂媚到極致的“草莽微末宋江、吳用,泣血百拜”,到中間刻意歪曲事實、將林沖描繪成“銜恨入骨”、“必手刃高俅老賊”的瘋狂私仇者,再到將二龍山“替天行真道”的義舉汙衊為“悖逆朝廷”、“荼毒生靈”,最後圖窮匕見,提出“願為朝廷前驅,傾全山之力,剿滅二龍林沖逆黨”,以換取“招安”的籌碼……
林沖讀得不快,確保每一個齷齪的、無恥的字眼,都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
起初,廳內還隻是寂靜,但隨著信的內容一步步展開,那股寂靜逐漸被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怒哼聲所取代。
當聽到宋江吳用將林沖與高俅的深仇大恨歪曲成驅動造反的“私怨”時,武鬆的指節捏得發白,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他深知林沖的為人,更知高俅那等奸賊該殺!
當聽到對方將攻陷青州、解救曹正、繳獲不義之財的正義之舉汙衊為“劫掠府庫,荼毒生靈”時,魯智深再也忍不住,猛地一頓禪杖,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他暴吼道:“放他孃的狗臭屁!慕容彥達那狗官搜刮的民脂民膏,俺們取了,乃是天經地義!曹正兄弟遭他陷害,俺們去救,乃是兄弟義氣!怎到了他們嘴裏,就成了十惡不赦?!”
當最後聽到宋江吳用竟然要“聯合朝廷”、“為前驅”、“剿滅二龍”以換取招安時,整個聚義廳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炸開了鍋!
“無恥!無恥之尤!”楊誌氣得臉色鐵青,他雖也曾渴望招安,但絕想不到宋江吳用會用如此卑劣的方式,“這哪裏是替天行道?這分明是賣友求榮!是拿兄弟們的血,去染他自己的官袍!”
呼延灼更是豁然起身,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既有後怕,更有滔天的憤怒!他想起自己當初被吳用招攬時,對方那副看似誠懇實則算計的嘴臉,再對比這信中要將二龍山置之死地的狠毒,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若自己當初一念之差……他不敢想下去!他對著林沖,更是對著所有人大聲道:“諸位兄弟都聽到了!這便是梁山宋江的‘義氣’!這便是吳用的‘智計’!為了他們那狗屁的招安夢,竟能幹出如此人神共憤之事!我呼延灼今日在此立誓,與這等虛偽小人,不共戴天!”
韓滔、彭璣亦是群情激憤,他們親身經歷過二龍山的胸懷與梁山算計的對比,此刻更是感同身受,紛紛怒斥宋江吳用背信棄義。
連平日裏總是笑吟吟的孫二孃,此刻也柳眉倒豎,啐了一口:“我呸!好一個孝義黑三郎!好一個智多星!原來肚子裏裝的都是這些男盜女娼的算計!想把咱們當踏腳石?做他孃的清秋大夢!”
張青、曹正、施恩等人,無不義憤填膺,怒罵之聲不絕於耳。
林沖看著群情洶湧的場麵,緩緩將密信放下。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親耳聽聽,他們曾經效力、或者曾經視為競爭對手的梁山,其核心人物,究竟是怎樣的貨色!
“都聽到了嗎?兄弟們!”林沖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現場的喧嘩,他的目光如同冷電,掃過全場,“這就是宋江的‘忠’,這就是吳用的‘義’!他們的忠,是忠於自己的官位!他們的義,是義於自己的前程!為了這些,他們可以歪曲事實,可以汙衊兄弟,甚至可以……勾結朝廷,將刀鋒對準曾經同生共死的自己人!”
他猛地提高音量,聲如雷霆,在聚義廳內炸響:“他們口口聲聲替天行道,行的卻是這般齷齪之道!他們心心念念招安歸正,走的卻是這等賣友求榮之路!試問,如此梁山,如此首領,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有何資格再談‘義氣’二字?!”
“沒有!”魯智深第一個怒吼響應。
“不配!”武鬆冰冷的聲音如同刀鋒。
“無恥敗類!”眾人齊聲怒喝,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沖深吸一口氣,將激蕩的情緒稍稍壓下,語氣變得沉凝而有力:“這封密信,不僅是對我林沖個人的汙衊,更是對我二龍山‘替天行真道’理唸的褻瀆!是對我們所有兄弟尊嚴的踐踏!今日之事,絕不能就此罷休!”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宋江、吳用,既然他們不仁,就休怪我等不義!這封密信,就是他們背叛綠林道義、勾結朝廷的鐵證!我要讓這封信的內容,傳遍山東,傳遍天下!讓所有的英雄好漢,所有的黎民百姓都看清楚,誰纔是真正的豪傑,誰纔是虛偽的小人!誰在為民請命,誰又在為虎作倀!”
“對!傳出去!讓天下人都看看宋江的醜惡嘴臉!”
“看他還有什麼臉麵自稱‘及時雨’!”
“從今日起,我二龍山與梁山宋江,恩斷義絕,勢不兩立!”
群情激昂,眾誌成城。原本因實力壯大可能產生的些許驕躁,在這封密信帶來的憤怒與同仇敵愾中,被滌盪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的信念和更加堅定的鬥誌!
林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因憤怒而漲紅、卻更顯堅毅的麵孔,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他成功地將內部的注意力,從單純的勝利喜悅,引導向了更深遠的外部鬥爭,並且牢牢佔據了道德的製高點。
一場針對梁山的輿論風暴,即將以這封密信為起點,席捲整個江湖!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