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院長,聯合競賽名單和相關資料我已經發你郵箱了,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問題。”
“好,辛苦郭教授,馬上我看一下,有問題我會再聯係您!”
“好。”
林硯結束通話電話,進入學校內部自己的工作郵箱,找到郵件便開始審閱,當看到那張照片時,內心一陣狂喜,是他,原來他叫“徐瑾”。他真的是數學學院的學生,還如此優秀。來聽了兩次課就不來了,還以為不是本院的學生呢。如果是本院的學生,為什麽後來不來了呢,難道不喜歡自己的課,自己的講課方式或者內容不符合他的喜好?
林硯此時腦子已經神遊天外,等回過神來,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笑了,隻能無奈搖搖頭,拋卻那些神思,繼續看資料。確定沒問題之後,還要上報,然後安排比賽相關事項,往年的比賽都在平城大學舉行,諸多事宜都要辦得妥當。今晚的工作依舊很多,可是他的心情卻很愉悅,往日繁雜的工作依舊繁雜,可是處理起來好像輕鬆了一些。等到處理好工作,夜已經深了,萬籟俱寂,他望向窗外,樓下昏黃的路燈亮著,如同他進入這個學校的每一個夜晚。這些年,學校成了他待得時間最久的地方,走到如今,經曆了無數個日夜,辛苦勞累,廢寢忘食,一年中不得幾日空閑,其中的辛酸隻有自己知曉,也隻有自己能體會。有時候他也會想:幹嘛那麽辛苦呢,讓其自己輕鬆一些不好嗎?可是卻又總是放不下,被推著往前走。從小父親便對他嚴格要求,教育他凡事都要盡力而為,是啊,事事都要盡力,從小到大,莫不如此,學習上拚盡全力,熬到半夜,寒假都沒有幾天休息。工作上又延續了這種方式,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了,甚至可以說麻木了。家人都以他為傲,自己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哪怕是在婚姻上,也符合他們的期望。三十六歲的年紀,成了這個學校頂尖院係的副院長,人人都道是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可是又有多少疲憊的時刻,多少無助的時候,多少孤獨的夜晚,自己一個人發呆,夜裏又有多少好眠呢!所有的心事都成了長久的緘默,埋藏於心底的痛苦是一隻猛獸,在無人的夜裏一點一點啃食著他。野獸的哀鳴無人聽見,人們隻看到繁花錦簇!
此次競賽雖然隻是平城各大高校之間數學學院的競賽,但是因平城聚集著眾多重點大學,因此這個競賽含金量還是很高的,想要取得名次絕非易事。學校一貫重視這類賽事,專門指定帶隊老師,並進行賽前輔導訓練。
徐瑾和其他幾位參賽選手接到學校通知,每週要固定進行兩次輔導,安排在數學樓,為此徐瑾不得不空出週末時間,專心用來備賽。此次輔導老師是數學學院副院長林硯教授,徐瑾聽到這個訊息時,腦海中閃過那張清俊的臉,儒雅的氣質,讓人覺得有幾分親切。
週六上午,徐瑾來到指定教室,幾張圓形桌,十來把椅子,與其說是教室,不如說是一個討論室,其他選手已經到了,他便隨意找了個靠後的位置。
等了沒一會兒,門被推開,徐瑾看到那個身影走進來,許久未見,竟有一瞬恍惚。數學學院是平城大學的重點,本科階段設立四個專業,每個專業幾十人。幾位大三的學生因為有林硯的專業課,倒是很熟悉,大二的除了徐瑾,其餘三人都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這位年輕的副院長。
林硯簡短作了自我介紹,隨後讓大家互相認識,便開始步入正題:“此次比賽分為個人賽和團隊賽兩部分,因此獎項也分為個人獎和團隊獎。個人賽主要涉及數學分析、高等代數、解析幾何等,三個小時,采用試卷考試方式。團隊賽則是四人組隊,需要在三天內完成對實際問題的數學建模,既考察大家的創新意識和實踐能力,也鍛煉你們的團隊協作能力。因此我會根據接下來大家的表現確定團隊賽名單,即使沒有進入團隊賽名單,也不代表否定大家的個人能力,團隊需要考慮隊員之間的互補性、協作性以及溝通能力等……”林硯講解完此次賽事的流程、相關規則以及接下來的輔導計劃之後,又給每個同學發了《大學生數學競賽教程》和《大學生數學競賽習題精講》兩本輔導書。
輔導即將結束時,大家建了交流群,便於以後事宜的通知和聯係。除了林硯,每個人都在微信群裏修改了群昵稱。徐瑾看著那個名為山長水闊的微信頭像愣了一下,一輪明月高懸,銀輝灑地,顯出無限孤獨與寂寥。這讓他想起晏殊的《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不知道這位林老師的微信名是不是來源於此。
林硯看到徐瑾愣神,不由有些好奇,便問道:“徐瑾同學在想什麽,是對比賽有什麽問題嗎?”
徐瑾回過神,道:“沒有,隻是想起一首詞罷了。”
“什麽詞?”林硯當即問道。
“昨夜西風凋敝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情致深婉,卻又立意高遠。”
林硯內心有些震驚,竟然如此,周圍人隻以為是山川壯闊,以為是他對事業的追求,卻不理解更深層的意境。眼前的少年竟知道來處,還能看到這一層。縱使內心不平靜,林硯也沒有表露什麽,隻是微笑道:“沒想到徐瑾同學對古詩詞還頗有一番研究啊。”
徐瑾:“沒什麽,業餘愛好罷了。”
散課後,徐瑾解決完午飯,便匆匆趕往圖書館,投身於此次競賽的汪洋之中。他將競賽輔導書中不明之處標明,查詢各種專業資料,推導那些公式和定理,有時候雙手還比劃著,完全忘了周遭。數學作為科學之母,隻靠記憶是不行的,思考推理能力纔是學好數學的基礎,專注力和自控力是能夠在這條路上走得遠的關鍵,徐瑾深深明白這個道理。有人可以數十年如一日坐冷板凳,隻為推導一個公式,證明一個猜想。數學的王國裏,高手如雲,自己還差得遠。晚飯都沒顧得吃,他沉浸於圖書館,繼續奮戰,大腦有些疲憊,但是又感覺很興奮,他捨不得中斷。
待到察覺,已經淩晨,徐瑾收拾好東西返回寢室,路上隨意墊了幾口麵包,一個人走著,卻是輕鬆自在,月朗星疏,雖然一天的學習有些許疲憊和饑餓,但是其中的快樂足以抵擋這些。路上偶有往返的學生,這是一個知識的殿堂,殿堂裏的行者們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