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林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近日來的情緒讓他感覺很陌生,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回事兒,那種緊張慌亂夾雜著難以言明的欣喜,這一切有些讓人不知所措。林硯琢磨著自己的變化,隻覺心裏有什麽一閃而過,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這思緒,他無奈接起:“喂,對,是我,嗯,我知道了,那就按照往年慣例,大二和大三各推薦四名。大三這邊名額我來確定,大二的由郭老師來推薦。”
結束通話電話,林硯又投入到工作中,繁多的事務讓他沒有太多時間糾結於個人情緒。學校各院派係複雜,他周旋於其中,這麽多年的經營,勞心勞神。人處於這世間,總是很多身不由己,卻又無可奈何。日夜辛勞,推杯換盞,奔波勞碌,忍把浮名虛利都換。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
徐瑾和鄒宇在課程結束後與李衛寧匯合,三人去食堂吃了晚飯,便一起去圖書館查閱數學分析相關的書籍,直到深夜才離開。這所雙一流大學的學習氛圍很濃厚,尤其到了期末,特別是理工科的,不少學生甚至會徹夜泡在圖書館或實驗室,因此平城大學宿舍管理比較寬鬆,也沒有明確的關門和熄燈時間限製。
三個人走在路上,並不著急,徐瑾甚至頗有一番月下與友人漫步的感覺,這讓他想起宋代文學家蘇軾與張懷民月夜夜遊的場景。不過相對於蘇軾的自我排遣,幾人則更多的是一種悠然閑適。
單純的少年們還沒有經曆太多人生的磨難,心境自然不同。月光如水,灑在這些少年學子身上,無限柔情。
三人談起未來的打算。
鄒宇道:“我隻希望能夠順利畢業,數學對我來說太難了,尤其是那些理論,那個高等代數和常微分,簡直要我命啊!咱們數學與應用數學專業難度太大了,要是數理專業,我估計自己得涼透,所以大學畢業後我就工作。哎,高中我還能靠勤奮硬來,可是大學和高中完全是兩碼事兒,現在我真覺得沒天賦太難了。”
李衛寧:“是啊,我也感覺頭大,有時候挺吃力。你看蔣浩軒,咱們專業第一不說了,還去學資訊與計算科學專業的課程,簡直是人比人得死。不過我也不太確定以後的打算,家裏希望我考公或者考研,我也不知道走哪一步,再看吧。徐瑾你呢?”
對於未來打算,李衛寧尚處於迷茫之中。
“我啊,不知道啊,如果是我自己,可能環遊世界或者當個作家。”
鄒宇:“啊……你這打算也太不現實了吧。”
“可能吧。”
一時無話,三個人默默往宿舍走去。
接下來幾周,林硯都沒有在課上見到那個少年,這讓他的隱秘期待落空,一次又一次,心裏說不出的失望。辦公室裏,林硯坐在辦公桌後,雙手覆麵,一股鋪天蓋地的疲憊,這是一種內心深處翻湧上來的疲憊,長期的忙碌、壓抑和不能訴之於人的秘密,這些年來,他深知有些東西說出去,便有可能在某一天成為刺向自己的利器,他必須謹言慎行。
其實很多東西從未消失,隻是被埋於心底深處,隻等有一天,某個契機,如海嘯般爆發,席捲而來,洶湧而至。
長久的沉默之後,他拉開抽屜,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疲憊緩解,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空虛。
這天,抽象代數課結束後,徐瑾和同寢的另外三人正準備去圖書館,授課老師郭鵬叫住他,道:“徐瑾,來一下我辦公室。”
徐瑾隻好讓三人先去圖書館,自己跟著郭老師走。
來到辦公室,郭老師開門見山:“下個月末平城各大學之間有一個數學聯合競賽,咱們專業有兩個名額,其中一個名額我打算推薦你,你願意參加嗎?”
徐瑾聽罷,心中有一絲疑惑,論專業課成績,自己好像不是最優秀的吧,蔣浩軒應該更合適,不過他也沒有問出口。
老師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疑惑,“我推薦你自然有我的理由,你的成績是沒問題的,其次,我也向其他老師瞭解了一些情況,你的邏輯思維和抽象推理能力很強,兼具多元的解題策略和創新思維,這是老師非常看重的點,另外據我觀察和其他老師反饋,你的專注力非常強,比較容易進入心流狀態,遮蔽外界幹擾。咱們學院是學校的王牌專業,學校非常重視人才的培養,老師希望你能去參加。”
“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好,那我就給你報到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