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宣城命案
會議室的燈從亮到暗又從暗到亮。牆上的白板寫滿箭頭、時間線和重疊點，咖啡杯堆了一桌。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光灰得像一層薄霧.
周隊捏了捏眉心：“先到這裡吧，剩下的我們繼續查。”
林沛沛站起身，把散亂的資料一份份疊好放進檔案袋：“隻剩下的就交給你們。”她聲音有點啞，卻沉穩。
小陸打著巨大的哈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感謝沛沛姐的幫忙……”
林沛沛輕輕點頭，簡單道：“我先回去休息。你們也早點休息。”
說完，她拎起電腦包離開會議室。
林沛沛開著車，穿過北城早晨的薄霧。左轉的時候，她看見路口那家小小的早餐店，高中時最常吃的地方。十年了，招牌還在。蒸汽從視窗冒出來，味道混著記憶直衝鼻腔。
“老闆，給我一個紅豆包和一杯豆漿。”
“好咧！姑娘稍等哈。”
店家已經換了一對年輕人，不知道味道還是不是一樣。
“來，同學。你的包子好了。”
“謝謝。”接過老闆的東西，她低頭拆著包裝，把熱氣小口小口吸進鼻腔。
不遠處，一輛黑色SUV剛好從街角慢慢駛來。車內，蔣橋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敲著車窗邊。
他原本準備買早點，剛準備下車，轉頭卻看見林沛沛。
林沛沛站在店外，頭髮隨意紮起，白色T恤外，套著厚外套，她很怕冷，所以每次剛剛冬天就穿得很厚。修長的手指捧著熱騰騰的豆漿，她坐在車旁的長椅上，低頭吃著包子，神情安靜又專註。
蔣橋的指尖忽然停住在開門的按鈕上。車停在那裡，隔著車窗玻璃，他看著她把豆沙包咬下一小口，嘴角被蒸汽燙得輕縮一下。
那一下，像是有人在他心口落了一針。有點酸，有點暖，有點疼。
這家早餐店，他們高中時幾乎天天光顧。每天早讀前的十五分鐘，隻有他們倆的“小固定時段”。他吃鹹的，她吃甜的；他吃得快，她吃得慢；他總說熱豆漿太燙，她每次都幫他吹一吹，結果自己先被嗆得咳兩聲。
那是少年時代最簡單也最私密的默契。
林沛沛那時留著一頭順直的長發，總是利落地紮成高高的馬尾。清清爽爽的，透光、乾淨。她不太愛笑，整個人帶著淡淡的冷意。不熟的人會覺得她難接近，可隻要她稍微彎一下眼角，氣質就從冷變軟，像突然從冬天走進了春天。近看，她鼻樑細挺得精緻；遠看，側臉又利落得像勾線。教室裡所有人都悄悄承認，她的側臉是整個年級最好看的。夏天的光從窗外斜斜落進來，她低頭寫著作業，馬尾落在肩後，光沿著她的臉頰滑下來，那畫麵乾淨得像青春雜誌封麵。比起同年級女生的柔軟，她更纖瘦，肩背線條筆直，走路帶著一點風，每個動作都帶著少年感的剋製美。
以前的冬天特別冷，他的手凍得發紅。排隊買豆漿的時候，他忍不住哈了口氣。
林沛沛看了他一眼，皺皺眉，從口袋裡掏出一對暖手寶，粉色的。她沒說話，隻把其中一個塞進他手心，然後低頭繼續看選單。
“女生的。”他有點彆扭。
她淡淡道：“暖的是手，不是麵子。”
那時的蔣橋，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每天能看到她“真實模樣”的人。而他很多年之後才明白：年少的時候，不適合遇見太驚艷的女孩。因為你會以為青春很長，以為來日方長，以為她一直在。
蔣橋最後也沒有下車買早飯，自嘲一般的勾了勾唇，開車離開。
林沛沛剛睡著沒多久，值班的劉隊電話打來了。
“沛沛，出警了。宣城又來一份。觸電致死，家屬懷疑是謀殺，你準備一下。”電話那頭劉隊的聲音並不比清晨的寒氣更柔和。
林沛沛剛閉上眼不到兩小時，整個人像是被從深水裡猛地撈出來。她坐起身，呼吸還沒調勻，語氣卻是穩的：“好。”
電話結束通話。
她動作很快，幾乎是習慣性的：把頭髮順到耳後，拉開衣櫃，找出常備的深色牛仔褲和外套。鏡子裡那張疲倦的臉，她隻是看了一眼，便繼續扣上袖口。
樓下的風沿著早晨未散的霧氣吹上來，她走出門時，整棟樓還沒完全醒。
揹包肩帶剛掛上時，劉隊又發來簡短的一條訊息【我們十分鐘後到。】
她低頭“收到”，手機塞進口袋。
這十分鐘，她沒有浪費。下樓、自助販賣機前買瓶水、順手把頭髮紮成整齊的馬尾。動作利落、輕快，像多年訓練出的“迅速清醒係統”。
前一秒還困得像被釘在床上，下一秒，整個人已換成出警時的沉穩模式。
劉隊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林沛沛,眼底泛著熬夜後慣有的淡青，卻乾淨利落得像剛從案發現場回來。
劉隊推開車門，看她上來：“抓緊時間補個覺，車上先睡一會兒。到了宣城再說。”
林沛沛點點頭，把水擰開喝了一口，喉嚨劃過清涼的味道，整個人竟稍微清醒了點。
“昨晚研判那案子，沒睡吧？”劉隊問。
“沒睡。”她靠著車窗，聲音卻穩得像陳述天氣，“不過線索差不多串起來了。回頭給周隊發份補充報告。”
車子啟動，駛入清晨的主幹道。城市剛亮起一層淺金色，路上偶爾能看到跑早練的人，而林沛沛已經在趕赴另一起死亡現場了。
宣城在下雨，霧濛濛的。
現場在宣城老城區的一條窄巷，一間破舊不堪的房子裡。巷子口堆著未及時搬走的舊木板，警戒線隔出的空間狹小逼仄。林沛沛下車時，鞋底踩過積水，微微濺起一圈水花。
屋內光線昏暗，靠牆的電錶箱蓋子敞開，一地黑色焦痕。死者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男性，倒在廚房與客廳之間，左手仍搭在掉落的電飯鍋電源線上，麵板呈典型電擊灼痕。
家屬情緒激動，指著廚房方向吼：“他不可能自己被電死的！這裡的線一直是好的！昨天還好好的！”
劉隊讓民警先帶家屬出去安撫，隨即扭頭對林沛沛點了下：“你先看。”
林沛沛戴上新的手套，動作簡潔。
她先蹲到電錶箱旁，仔細觀察斑駁的燒灼痕跡，隨後又低頭檢查地麵積水的擴散方向。
“地麵不幹。” 她輕聲說。
“他住這裡一個人，誰打掃？”劉隊問。
旁邊的鄰居探頭回答：“沒人打掃，他一個人住，地麵常常就是臟著的。”
林沛沛點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死者身上，麵板的電擊入點、肌肉僵硬程度、倒地姿勢。
她皺眉：“姿勢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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