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些花
“我這個人，生性淡薄。”她說，“對誰都好像隔著一層。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和這個世界沒有太深的關係。”她看著杯子裡的酒，指尖輕輕轉動著杯沿。
“可能我天生，就沒什麼愛人的能力吧。”
範西貝皺眉：“你胡說什麼？”
林沛沛卻繼續說下去，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所以我們到此為止，比較好。”
範西貝幾乎立刻反駁：“怎麼會！你怎麼會這麼想！”
她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一點。“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
林沛沛沒有說話。
範西貝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會笑，會生氣，會任性，會因為他一句話開心一整天。”
“你會在他打球的時候站在操場外麵等他。”
“你會記得他所有的喜好。”
“你甚至和他計劃過你們的未來生活不是嗎？這叫沒有愛人的能力？”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林沛沛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垂著眼，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範西貝說的都是真的。
她曾經，也想用盡全部的力氣愛一個人。
隻是後來，她不敢了。
她輕聲說：“我就是知道他太好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某些話說出口：“所以我們纔不該開始。”
範西貝愣住：“什麼意思？”
林沛沛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燈光上。
那些光很亮，亮得讓人覺得溫暖。可她卻覺得遙遠，她心裡想，蔣橋那麼好，他聰明，堅定，乾淨。
他的人生應該是光明的，而不是被她拖進那些黑暗的角落，不是被她一次次推開，不是被她傷害。
林沛沛又喝了一口酒，酒已經不冰了。
她笑著說說：“不說他了，喝酒吧，慶祝我明天休假。”
範西貝看著她，拿她沒辦法。玻璃杯輕碰，發出一聲響，把林沛沛拉回現實。
……………
趙小萌開出去一段，蔣橋突然說：“小萌，你找個地方靠邊停吧，我讓司機過來接你。”
趙小萌愣了一下，她握著方向盤，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蔣橋坐在後座，側臉隱在車窗的暗影裡，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輪廓顯得冷而安靜。
“蔣橋哥，我還是送你回家吧。”她語氣帶著一點試探，“這麼晚了，你喝了酒一個人不方便。”
蔣橋的視線仍然落在手機上，沒有抬頭。
“不用。”他說，“我臨時有點事。”
語氣很平靜，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趙小萌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和蔣橋單獨相處，他一向禮貌，溫和，卻始終帶著距離。像一堵看不見的牆，車子靠邊停下。
路燈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去，落在他們之間。
蔣橋伸手推開車門，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他下車前，還是補了一句：“一會兒司機來接你，路上注意安全。”
趙小萌點了點頭：“好。”
蔣橋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車子在他麵前緩緩停下。他拉開車門，上車。
“去哪兒？”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蔣橋報了一個地址，聲音低而平靜。
車子重新啟動，融進夜晚的車流。他靠在座椅上，側頭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盞一盞向後退去，像被不斷抹去的時間。
手機螢幕還亮著，範西貝發的視訊停在畫麵裡。
林沛沛站在舞台上，燈光落在她身上，像雪一樣乾淨，她閉著眼，唱歌。
那一瞬間，時間忽然被拉回很多年前。
——
高二那年冬天，學校文藝匯演。音樂教室的窗戶半開著，冷風從外麵灌進來。
鋼琴擺在教室中央，蔣橋坐在琴凳上，低頭看著譜子。
門被推開，林沛沛走了進來。
她穿著校服，外麵套著一件白色羽絨服，頭髮隨意紮著，幾縷碎發落在臉側。
“老師說，讓我們一起排練。”她站在鋼琴旁邊，說得很直接。
蔣橋點頭，他其實早就知道，老師把他們安排在一起。
“你唱什麼？”他問。
“老師說要正能量的歌。”她靠近，看他手裡的譜子。
散落的頭髮觸碰著他的脖子，癢癢的。蔣橋急忙翻到一頁譜子，手指落在琴鍵上。
試了一下音，音符在空蕩的教室裡響起，乾淨而孤獨。
“這首可以嗎？”他問。
林沛沛點頭：“可以。”
她站在那裡，沒有多餘的動作。
然後，她開口了。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 我的那些花……”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離去 在人海茫茫……”
她的聲音落下來，像風一樣，沒有邊界。
他的節奏，下意識地慢了半拍。
音樂教室很安靜，窗外是操場，偶爾傳來籃球落地的聲音，遠遠的，像另一個世界。
她站在他右側，他餘光可以看到她的裙擺。微微晃動。
她和蔣橋的第一次配合，相當完美。
最後一個音落下，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然後說：“可以嗎？”
蔣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琴鍵，過了一秒才說：“可以。”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剋製的回答。
她點點頭：“那就這個吧。”
她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
“蔣橋。”
他抬頭。
“謝謝。”
她說完，就走了。
蔣橋至今都不知道，哪一個時刻讓他對她愈發著迷的。
正式演出那天，是學校的百年校慶，整個禮堂從早上開始就沒有安靜過。
紅色的橫幅掛在舞台上方——“北城一中建校100週年校慶文藝匯演”
燈光比平時更亮，觀眾席坐滿了人。
高一、高二、高三，還有返校的畢業生，老師，校領導，空氣裡有一種盛大的興奮感。
後台卻很安靜，林沛沛坐在化妝鏡前，她穿著那條白色長裙。裙擺垂到腳踝，乾淨得沒有一點多餘的裝飾，頭髮簡單地披在肩上。沒有濃妝，隻是薄薄的一層底妝，嘴唇有一點淡淡的顏色。
她本來就不需要太多修飾。
門外傳來主持人的聲音：“接下來這個節目，是由高二（一）班的蔣橋與林沛沛同學帶來的鋼琴與演唱——”
後台有人小聲驚呼：“到他們了到他們了。”
“哇，壓軸前的節目。”
“這組合也太犯規了吧。”
“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二。”
“關鍵是還都長這麼好看。”
林沛沛站了起來，手指有一點涼。
她轉過頭，蔣橋站在她身後，黑色西裝，白襯衫。他還沒有完全長成後來那個沉穩冷靜的男人。肩膀卻已經很直，目光清晰而安靜。
“準備好了？”他問。
她點頭：“嗯。”
他們一起走向舞台入口。
主持人的聲音落下：“掌聲歡迎——”
燈光暗下，然後，聚光燈亮起。他們走上舞台的那一刻。
禮堂突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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