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出遊
週六一早，天剛矇矇亮，蔣橋就醒了。
鬧鐘還沒響，他已經睜著眼盯了會兒天花板，確認自己沒睡過頭，才翻身下床。窗外的天色偏灰，樓下的早點鋪剛開門，鍋裡翻油的聲音隔著窗戶傳上來。
洗漱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書包昨晚就收好了，換洗的衣服壓在最底下。他拉上拉鏈，背在肩上，剛推開門，身後臥室的門也跟著響了一聲。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蔣母披著外套站在門口，頭髮還有點亂，顯然是被動靜吵醒的。
“媽。”蔣橋停下腳步，回頭，“我今天跟同學約著去西城。”
蔣母愣了一下，蔣橋很少主動說“約人出去”，更別說是週末一大早。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眼裡的睏意散了點。
“西城？”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倒沒什麼緊張，“玩啊？”
“嗯。”蔣橋點頭，“坐班車過去。”
想到高三，能抽一天出去換換腦子也不是壞事，蔣母很快點了頭：“那晚上回來嗎？”
“如果趕得及就回來。”他說得很隨意，“趕不及就在西城住一晚。”
蔣母“哦”了一聲，轉身去廚房倒水，走了兩步又回頭：“要不要叫你舅舅接你？他不是在西城電力所嗎？”
“不用。”蔣橋幾乎沒猶豫，“我和同學一起。”
“男同學還是女同學？”蔣母隨口一問。
蔣橋頓了一下，隻說：“西城人。”
蔣母沒追問，隻是點點頭，轉身進了臥室。過了一會兒，又出來，手裡多了一個信封和一張卡。
“多帶點錢。”她把東西往他手裡一塞，“出門在外，有錢心裡踏實。”
蔣橋低頭一看，厚厚一疊現金，少說也有一千。
“媽。”他沒忍住笑了，“我就是去西城玩一天，又不是搬過去住。”
“花不完就放著。”蔣母理直氣壯，“不花比沒得花強。”
他把錢退回去一半：“真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她語氣一沉，又很快軟下來，“萬一呢？路上買水、吃飯、坐車，都要錢。”
蔣橋最終還是收下了，卡卻沒拿，隻把現金塞進書包側袋。
臨出門前，蔣母又叮囑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別太晚。”
“知道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樓道裡很安靜。
蔣橋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七點。
他和林沛沛約好七點半在汽車站見麵，他家到汽車站的距離也不過是十分鐘。
蔣橋到車站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半。
班車停在最裡麵的站台，司機靠在車門邊抽煙，候車廳裡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大多是拎著編織袋的中年人，空氣裡混著豆漿、油條和機油味。
他站在檢票口外，下意識抬手看了眼表。
還早。
蔣橋轉身去了對麵的小吃鋪。
老闆剛把蒸籠揭開，白汽一下子湧出來，他點了兩杯熱豆漿，又要了兩根油條，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個雞蛋餅。
“這麼早給女朋友買早飯啊？”老闆一邊收錢一邊笑著問。
蔣橋一愣，下意識想否認，又覺得解釋反而顯得刻意，隻含糊地“嗯”了一聲。
塑料袋提在手裡，溫度透過來，有點燙。
他回到站台，把東西放在長椅上，坐下等人。
七點四十五。
蔣橋盯著入口處，心裡忽然有點不安，她會不會臨時有事不來了？或者，已經到了，隻是他沒看見？
正想著，入口那邊的人群微微一動，林沛沛走了進來，蔣橋幾乎是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今天她沒有穿校服，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到小腿，剪裁很簡單，沒有任何花紋。肩線柔和，腰身收得不明顯，卻意外乾淨。腳上是一雙淺色的帆布鞋，鞋麵洗得很乾凈。烏黑的長發散在肩背，發尾微微卷著，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動。額前的碎發遮住一點眉骨，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林沛沛背著一個淺色帆布包，站在入口處四下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視線落在蔣橋身上，她朝他走過來。蔣橋站起身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動作有多快。
“你來這麼早？”林沛沛走到他麵前，語氣自然，像往常一樣。
“嗯。”他點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剛到。”
她“哦”了一聲，視線落在他手裡的塑料袋上：“你買早飯了？”
“給你買的。”他說，把袋子遞過去，“豆沙包和豆漿。”
林沛沛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明顯愣了下。
“這麼多？”
“一會兒可以在路上吃點。”
她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隻低聲道了句：“謝謝。”
兩個人在長椅上坐下，林沛沛把豆漿拿出來，擰開蓋子，熱氣一下子冒出來。她吹了吹，小口喝了一口。
蔣橋側目看她，她低著頭，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白裙子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安靜，像一張被翻開的新紙。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不屬於“學校”的樣子。
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不疼，卻很清晰。
“你怎麼一直看我？”林沛沛忽然抬頭。
蔣橋猝不及防，被她抓了個正著，耳根瞬間有點熱。
“沒。”他說得很快，又補了一句，“你今天……不太一樣。”
“不一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哪裡不一樣？”
“頭髮。”他說，“還有衣服。”
林沛沛“哦”了一聲，語氣很輕：“平時紮著方便。”
她沒再多解釋，可蔣橋卻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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