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約定
林沛沛沉默了很久，久到便利店的音樂換了一首。
“蘇醫生，時間不早了，我先回了。”她站起身，把空杯丟進垃圾桶。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連麵對他的勇氣都沒有，談何瞭解他的過去和計劃有他的未來。
蘇安點頭：“我送你？”
“不用了。”她把外套拉緊，“就在附近。”
她推門出去時，夜風迎麵吹來，帶著便利店門口特有的冷氣與城市的潮濕味道。街燈一盞一盞亮著，地麵還有未乾的水痕。林沛沛慢慢往前走，步子不快。
她不知道蔣橋為什麼沒有繼續深造物理，也許和她有關係，但林沛沛始終不願意去承認，自己在蔣橋的生命裡有這樣重要的位置。
回到家，她沒有開燈。屋子裡一片昏暗，隻有窗外的霓虹映進來，影影綽綽。林沛沛靠在門邊站了很久，才慢慢換鞋。
夜已經很深了，有些舊事如潮水般湧上來。她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陽台，二月的風吹得人刺骨，她裹緊身上的大衣，喝了一口熱水，記憶帶她回到高二的夏天。
六月剛過，操場的塑膠跑道已經被曬得發燙，午後的風裹著青草和汗水的味道，吹得人心浮氣躁。教學樓外的籃球場卻始終熱鬧，球砸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下彈起，像心跳一樣有節奏。
林沛沛抱著物理競賽的資料，從教學樓側門出來。她剛結束一場模擬賽，成績出來的時候，指導老師拍了拍她的肩，說了一句：“狀態很好，今年省賽有希望。”
她點頭應著，馬上要和蔣橋的雙人賽了，兩個人的默契也越來越契合。
走到球場邊，她一眼就看見了蔣橋。少年穿著白色的校隊背心，號碼有些舊了，邊緣已經起毛。他剛投進一個三分球，抬手和隊友擊掌，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眉骨上，整個人在陽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她停下腳步，蔣橋很快也看見了她。
他抬手，隔著半個球場朝她揮了揮，笑得毫不掩飾。
林沛沛站在原地，沒有動，隻是把懷裡的資料換了個姿勢抱好，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這是他們高中的日常。
——競賽之後，總能在球場見麵。
蔣橋把球丟給隊友，示意暫停，朝她跑過來。腳步帶著風，停在她麵前時，順手從她懷裡抽走最上麵那本資料。
“又滿分？”他低頭翻了一眼，語氣像是早就預料到。
“差兩分。”林沛沛糾正。
“那就是出題人不懂物理。”他說得理直氣壯。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蔣橋把資料還給她，抬手抹了把汗，額頭髮亮：“老劉剛剛跟我說，下週要加一場集訓。”
“物理競賽？”她問。
“嗯。”他點頭，“你也在。”
她早就知道，這一年，他們幾乎是繫結出現的名字，校內競賽榜、集訓名單、領獎台合影。
球場邊的長椅被曬得發熱，兩個人並肩坐下。蔣橋彎腰繫鞋帶，忽然開口：“你以後想去哪？”
“什麼去哪？”她偏頭看他。
“大學。”他說得很自然，“物理係。”
林沛沛想了想：“如果能選的話，當然是成大啊。”
“巧了，我也是。”蔣橋笑，“那就同一個。”
她看著他，最後笑了起來。陽光從看台上方斜斜地落下來，籃球場的鐵網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風吹過的時候，網子輕輕晃，影子也跟著動。
那一瞬間，未來清晰得像是已經寫好的答案。
他們一起討論過很多次，量子力學的分支方向，國內外實驗室的差異，哪位教授的論文更偏理論，哪一所學校更適合長期做研究。
那些話題，在旁人聽來或許枯燥，可他們聊得極認真。蔣橋說話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用手在空中比劃，像是在搭建某種看不見的模型；林沛沛會看著他的手，適時指出一個漏洞，或者補上關鍵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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