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夢想
蔣橋說完那句話，自己都輕輕笑了一下。不是自嘲，更像是承認。車子順著高架緩慢往前挪，夜色被切成一段一段，落在擋風玻璃上。雨後的路麵泛著微光，遠處的紅尾燈像一條拉得很長的線，安靜而剋製。
林沛沛聽著心裡堵得慌，嘆了口氣，靠回椅背，側臉朝著窗外。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臉色蒼白，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
蔣橋餘光掃到這一幕，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到了醫院，我會走的。”他說。
“嗯。”她停了片刻，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倒計時數字一下一下跳動，車廂裡隻剩下呼吸聲。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啟動，拐下高架，醫院的指示牌在前方亮起。蔣橋減速，方向盤打得很穩，車身緩緩滑入醫院門口的車道。
“前麵就好。”林沛沛開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理性，“急診入口。”
蔣橋點頭，把車停在她說的位置。
熄火。
車廂裡忽然安靜下來。
林沛沛解開安全帶，動作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她推開車門，下車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清醒而疏離。
“謝謝你送我過來。”她說，“後麵的事，我自己處理就好。”
蔣橋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終究隻是點了點頭：“好。”
蔣橋點了點頭，轉身朝醫院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還是停下了腳步。像是被什麼輕輕拽住，又鬆不開。
他回過頭。
林沛沛抱著衣服站在原地，沒有動。燈光從她頭頂落下來，把她的影子壓得很淺，幾乎貼在腳邊。她的臉色依舊不好，唇色偏淡，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張被抽走了多餘情緒的照片。那雙眼睛，仍舊清冷。隻是少了高中時的輕快與明亮，多了幾分沉靜到近乎疲憊的剋製。
蔣橋看著她，喉嚨發緊。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和自己妥協。下一秒，抬腳朝她走了回去。所有原本立好的邊界，在這一刻都變得不重要了。
他還是輸了，看見她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輸得一塌糊塗。
“怎麼了？”林沛沛看著他走過來，“有東西忘拿了？”
蔣橋在她麵前停下，站得不算近，卻也沒有再刻意拉開距離。夜風從醫院門口吹過來，帶著消毒水混著雨後潮濕的氣味，他垂眸看了她兩秒，又抬起眼。
“沒有。”他說。
林沛沛看著他。
蔣橋喉結動了動，像是壓著什麼情緒。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淺。
“林沛沛。”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眼。
“你對我——”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話卻在舌尖拐了個彎，“算了。”
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在他心裡已經完整地走過一遍，你對我不公平，以前你強行闖進我的世界，又毫不猶豫地把我推開。你來去自由，而我卻一直被你困在原地。
可這些話，一旦說出口，就顯得太狼狽了。
他抬了抬下巴，語氣恢復了那種刻意的冷靜：“進去吧。”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又欠揍的聲音：“嘿，你倆在這兒幹嘛呢？”
蘇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住院部門口，白大褂敞著，手裡還拿著病歷夾，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長。
“跟這拍偶像劇呢？兩位！”蘇安挑了挑眉，也不戳破，隻是朝林沛沛揚了揚下巴：“行了，別站這兒吹風了，進去把液輸完。再折騰一晚，明天得來找我算賬。”
林沛沛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跟著他往輸液室走。
夜裡的輸液區人不多，燈光被調得很低，白熾燈落下來，有種近乎溫吞的安靜。護士熟練地給她重新紮好留置針，藥水順著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落下，節奏緩慢。
林沛沛靠在椅背上，脫下外套搭在腿上，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更瘦了一些。衣服的袖口空蕩蕩的，露出纖細的手腕，麵板因為發燒還帶著一點不正常的熱度。
蔣橋站在一旁，看著護士調好速度，又低聲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
“她這兩天要是再熬夜，就算不燒，也得再躺回來。”蘇安說這話的時候，故意看了林沛沛一眼。
林沛沛閉著眼，像是沒聽見。
護士走後，輸液區隻剩下他們三個人。夜裡的燈光被刻意調暗，白色的頂燈罩著一層柔光，落在地麵上，顯得空曠而安靜。
蘇安把病歷夾合上，這纔有空正眼打量蔣橋，嘴角勾起一點意味不明的笑：“你今天不開會？改行做司機了？”
蔣橋神色平靜：“開完了。”
“嗯？”蘇安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在心裡嘀咕，這個出了名的工作狂，居然也有“開完了”的時候？
他挑了挑眉，又隨口問：“上次談的那個數字醫療專案，怎麼樣了？”
蔣橋抬眼看他，像是沒料到他會在這種地方提工作：“在走流程了。”
“意思是，成功了？”
“嗯。”蔣橋點頭，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蘇安卻忍不住“嘖”了一聲：“那可是市裡重點扶持的專案，你這一步跨得不小啊。”
蔣橋沒接這句話，隻是側目看了一眼林沛沛。她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勻，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安靜得像是和這個世界隔了一層。
“公司，現在多少人了？”蘇安又問。
“不到一百。”蔣橋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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