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病
林沛沛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裡,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下,又很快移開,像是在權衡什麼。
“你住哪?”
“和你方向差不多。”蔣橋甚至沒有給她個具體地址。
她沒立刻答應,也沒拒絕。車裡安靜得隻剩下發動機的低鳴聲,小陸已經轉身進了樓,沒再注意這邊。
林沛沛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按開了副駕駛的鎖。
“上來吧。”
蔣橋卻沒有動,他站在車窗外,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從他肩線上落下來,把輪廓勾得很清晰。
“你下來,我來開。”
林沛沛怔了一下,下意識皺眉:“為什麼?”
蔣橋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就想好的事,“這樣我就不用給你地址了。”
話說得太自然,理由又過於充分,反倒讓人找不到反駁的角度。林沛沛看著他,幾秒鐘的沉默裡,腦子裡閃過的是不是“合不合理”?
合理,因為不想有太多的聯絡,所以不必知道對方地址在哪。她點點頭,解開了安全帶,車門開啟的一瞬間,夜風灌進來,她腳落地時輕微晃了一下。
蔣橋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腕,很輕的一下,沒有多餘的停留。
“站穩。”他說。
她坐進副駕駛的時候,車門合上的聲音在耳邊顯得格外清晰。蔣橋繞到駕駛位,係安全帶、點火,一連串動作乾脆利落。她的大眾polo很小,對於蔣橋一米九零的身高顯得侷促了一些。
車裡很安靜,夜路空曠,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在擋風玻璃上反覆掠過。
蔣橋握著方向盤,肩背綳得很直,手指纖長白皙。開得不快,眼神專註的像高中時候解題的模樣。
林沛沛側目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早已褪去了年少時那點略顯鋒利的稚嫩,五官被時間打磨得更加立體。駝峰鼻在側影裡顯得格外利落,鼻樑下壓著一條冷靜而剋製的線條,唇線收得很緊。不笑的時候,他看起來比從前更難接近。
前方路況忽然變慢,紅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車流被壓縮在夜色裡,緩慢往前挪動。蔣橋看了一眼導航,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無意識的節奏。
“還記得周申民嗎?”聲音不高,卻在狹小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沛沛怔了一下,視線仍舊落在窗外。街燈在玻璃上拉出細碎的光影,她過了幾秒才應聲。
“記得。”當然記得,那個總愛插話、永遠精力過剩的男生,籃球場上的存在感,比蔣橋還要張揚。
“他現在也在北城。”蔣橋語氣平靜,“在投行。”
話說到這裡,便停了。沒有多餘的情緒,像是在丟擲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林沛沛指尖微微收緊,隨後又鬆開,語調淡淡的:“是嗎,他和投行還挺不符合的。”
蔣橋勾了勾嘴角,他似乎也這樣認為的。倒是林沛沛,有些疑惑,原來他早就認出來她了。車子重新啟動,堵車的隊伍像一條被拉長的影子,慢慢往前挪。沉默再次落下來,林沛沛也不打算找話題和他聊。
她靠著車窗,空調的熱風一直吹著她,這幾天的工作讓她加起來睡不到十二小時,此刻已經有些昏昏沉沉了。
幾分鐘後,蔣橋再側頭看她時,林沛沛靠在座椅上,她已經睡著了,呼吸變得平穩,頭微微歪向車窗,睫毛在燈影下投出很輕的影子,眉心卻還帶著一點沒散開的疲憊。
他放慢了車速,調低了車內的音量,右手重新穩穩地握住方向盤。
夜路很長,車流緩慢。車子停在路邊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了。這裡離主幹道有一段距離,路燈稀疏,燈光落下來像被削薄過,隻能照亮一小片地麵。蔣橋把車熄了火,卻沒有解開安全帶。
其實他並沒有什麼目的地。他今天是助理送來的,隻要打一個電話,車子就會過來接他。回公司也好,回住處也好,對他而言不過是路線的區別。加班、會議、程式碼、方案,這些年他的生活被切割得很整齊,卻也空得驚人。
可此刻,他忽然不想走了。副駕駛上的林沛沛睡得很安靜,她的頭微微偏向車窗,長發散在肩側,方纔在警局時那點冷靜、鋒利、遊刃有餘的氣場,此刻全然不見,隻剩下疲憊。她眉心仍舊輕輕蹙著,像是即便睡著,也不肯真正放鬆。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她比高中的時候瘦了不少,可是說起話來的眼睛還是那雙笑眼。大概也隻有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蔣橋纔敢這麼**裸的看著她。
他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又把風口的方向偏開,避免直吹到她臉上。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車廂裡隻剩下極低的背景音,和偶爾掠過的遠處車聲。
他打算等她醒。
林沛沛最先變的是呼吸。原本平穩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她的肩膀輕輕一抖,眉頭緊緊擰起,眼皮在顫。
蔣橋察覺到異常,剛側過頭,就看見她的手指猛地蜷緊。
噩夢來得毫無徵兆,夢裡沒有聲音,隻有畫麵。冰冷的燈光下,被分割得整齊卻殘忍的屍塊,和被她一遍又一遍推演過的案發現場。她站在其中,明明知道那是想象,卻無法控製地代入。
那是她父母,她無數次在紙麵、照片、報告裡拆解過的“證據”,此刻全都變成了活生生的現實。
她想後退,卻發現腳被釘在原地。
下一秒,林沛沛猛地睜開眼,她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的,呼吸急促,胸腔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後背的衣料已經濕透。
蔣橋幾乎是同時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
“林沛沛。”他喊她的名字,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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