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次見麵
從宣城回來之後,林沛沛開始連續失眠。
起初隻是入睡變得困難。夜裡十二點躺下,天花板卻像一麵無聲的白牆,她盯著它,數著空調出風口的風聲,一直到淩晨兩點,意識纔像被人強行按進水裡,沉下去。
可真正折磨人的,是後半夜,她開始做夢。夢裡沒有完整的畫麵,像被人剪碎了重新拚貼,潮濕的地麵、被拖拽的聲音、白熾燈下泛著冷光的不鏽鋼檯麵,還有一隻她怎麼也洗不幹凈的手。她在夢裡低頭洗手,水流不斷,可指縫裡仍然殘留著暗色的痕跡。抬頭時,鏡子裡的人卻不是自己。她猛地驚醒,心跳失了節拍。
窗外天還沒亮,海風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帶著腥濕的氣味。林沛沛坐起身,背脊一片冷汗。
這是第三個星期了。
她沒有再躺回去,而是下床倒了杯水,靠在廚房的料理台前,一點一點喝完。水是涼的,卻壓不住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悶。她知道原因的,宣城那一麵,像一根不合時宜的刺,紮進了她早已習慣封閉的生活裡。她以為自己已經把很多東西整理得足夠乾淨。時間、記憶、以及蔣橋。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單位的工作群。
【淩晨五點半,海濱公路發現一具無名屍體,初步判斷為他殺,法醫組七點到場。】
林沛沛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指腹在螢幕上敲下一個“收到”。
她換衣服的時候,動作很穩。白襯衫、深色外套,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冷靜、清醒,眼底那點疲憊被她刻意忽略。
到達現場時,天剛泛白。海邊的風比市區大得多,警戒線拉得很長,幾名刑警站在一旁低聲交談。屍體被發現的位置靠近礁石區,潮水退下後,留下大片濕漉漉的沙地。
林沛沛戴上手套,蹲下身。死者為男性,中年,衣著完整,但胸腹部有明顯外傷,刀口不算整齊,邊緣有反覆用力的痕跡。她目光冷靜,語氣平直,迅速做出初步判斷。
“死亡時間不超過十二小時,兇器為單刃刀具,力度不小。”她站起身,和刑警簡單交換資訊。
這時,一名年輕警察走過來,小聲說:“林法醫,附近晨跑的一個路人被叫來配合做筆錄。”
“嗯。”她點頭,沒有多問,直到她抬頭,看見不遠處那個人。
蔣橋站在警戒線外,身上是運動服,額角還有未乾的汗,顯然是被臨時攔下的。他正低頭聽警察問話,側臉在晨光裡顯得清晰又陌生。
林沛沛的腳步停了一瞬,隻是一瞬。她很快移開視線,轉身繼續工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她的心臟,卻在那一刻不合時宜地收緊了一下。
蔣橋配合得很安靜,他隻是說明自己每天固定在這一帶晨跑,今早路過時看到警燈和警戒線,便被叫住詢問。他說話時語速不快,語氣平穩,沒有多餘情緒。
“我大概每天六點半左右會經過這裡。”
“今天經過有什麼異常嗎?”
蔣橋搖搖頭,眼神不自覺的瞟到停在不遠處的法醫車上。心裡還在想,會不會遇見她。卻在下一秒,隔著人群與海風,他看見了林沛沛。
她正站在屍檢車旁,低頭記錄,側臉冷淡,眉眼專註,像一座不容靠近的島。
“好的,謝謝你蔣先生,如果有什麼事情我們這邊還會再聯絡你。”做筆錄的民警把身份證還給他,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蔣橋點了點頭,他隻是看了一會兒,便重新繫好鞋帶,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跑遠。
林沛沛在工作結束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疲憊。她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摘下手套,指尖微微發僵。
範西貝的電話正好打進來,“你回來了怎麼不說一聲?”對方語氣熟稔,“晚上出來吃飯,我請你。”
林沛沛沉默了一秒,說:“好。”
餐廳裡燈光溫暖,範西貝一邊翻選單一邊說起近況,說工作,說瑣碎的生活,語氣輕快。
“你臉色不太好。”她抬頭看林沛沛,“最近又熬夜?”
“嗯,最近事情比較多。”林沛沛低聲應。
範西貝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她知道,有些事情,問了也未必會有答案。吃到一半,林沛沛忽然覺得一陣倦意襲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那種長時間緊繃後的空落。
她端起水杯,輕聲說:“我最近失眠犯了,你有沒有熟悉的醫生,介紹我的。”
林沛沛知道範西貝在市醫院當兒科醫生,便詢問她。
範西貝笑了一下,卻沒什麼調侃的意思,“我看你啊,多半是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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