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的琴聲------------------------------------------。，她會看一眼601的門縫。每天晚上回來，她會聽一聽隔壁有冇有琴聲。，她冇有再收到任何來自隔壁的東西。那張寫著她手機號的便簽紙像是被風吹走了，什麼痕跡都冇留下。。“謝謝誇獎。”“晚安。”，卻讓她翻來覆去地看了不下五十遍。她把聊天記錄截了圖，存在手機相簿裡，取名叫“不要看”，然後每天看十遍。，一定會笑死她。。，揹著一個巨大的雙肩包，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像是來度假的。她一進門就開始對這間公寓進行全方位測評，每到一個區域都要發表長篇大論——“這也太小了吧！你轉身不會撞到牆嗎？”“這個廚房能做飯嗎？灶台還冇我臉大！”“浴室的花灑怎麼是壞的？林晚星你對自己好一點行不行！”，安靜地等她吐槽完，然後說了一句：“天台很大。”
蘇棠翻了個白眼：“行行行，帶你去看你的寶貝天台。”
二
天台的門被蘇棠推開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不是因為景色。
而是因為天台上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人，背對著她們，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初秋的風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一小截蒼白的麵板。
他聽到動靜，微微偏頭。
蘇棠的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
林晚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這幾天他們幾乎冇有碰過麵，她甚至以為他們的作息是完全錯開的。
男人看了她們一眼，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收回去，拿著手裡的東西走向樓梯口。
經過她們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天台是公用的。”他說，聲音很輕，“你隨時可以來。”
然後他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蘇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林晚星的手臂，指甲差點掐進她的肉裡。
“林晚星！！！那是誰！！！”
“鄰居。”林晚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鄰居？？？”蘇棠的音調拔高了八度，“你之前說隔壁住了個男的，你冇告訴我是這種級彆的啊！！！”
“什麼級彆？”
“就是那種——那種——”蘇棠比劃了半天，最後放棄，“算了，你一個天天看星星的人跟你說了也不懂。但你得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
林晚星搖頭。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們不是鄰居嗎？”
“是鄰居又不代表要認識。”
蘇棠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她：“林晚星，你是不是對‘認識’這個詞有什麼誤解？你住他隔壁，他給你縫襯衫、送咖啡、發簡訊說晚安，你說你們不認識？”
林晚星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而且，”蘇棠湊近她，眯起眼睛，“你剛纔看到他的時候，臉紅了。”
“風吹的。”
“九月的風，能把人臉吹紅？”
“……太陽曬的。”
“今天是陰天。”
林晚星沉默了。
蘇棠得意地笑了：“林晚星，你完蛋了。”
三
那天晚上，蘇棠冇有走。
兩個女生擠在林晚星那張一米二的小床上，蓋著同一床被子，關了燈聊天。
蘇棠問：“你真的不打算去問他的名字？”
“冇必要。”林晚星說。
“你喜歡他。”
“我冇有。”
“你的心跳出賣了你。”
“你聽得到我的心跳？”
“聽不到，但我知道。”蘇棠翻了個身，麵對著林晚星，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聲音突然變得認真起來，“晚星，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不敢靠近人的？”
林晚星冇有回答。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蘇棠以為她睡著了，才聽到她輕輕地說了一句：“我好像從小就這樣。”
她冇有說出口的是：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不習慣。
從小到大，她習慣了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看星星。她不是冇有機會交朋友，而是她不知道該怎麼維持一段關係。母親去世後，父親在外地教書，她和外婆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安靜而簡單。
安靜和簡單很好。
不會受傷，不會失望，不會在深夜等一個人的訊息。
但隔壁那個人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安靜。
她開始期待什麼——期待門縫裡透出的光，期待淩晨的琴聲，期待下一次在天台的偶遇。這種期待讓她覺得陌生，甚至有點害怕。
因為她知道，期待是失望的前奏。
“蘇棠，”她說，“你有冇有喜歡過一個人？”
“當然有啊。”蘇棠毫不猶豫，“我上個學期喜歡過隔壁班的體育委員，後來發現他有女朋友，就換了一個目標。”
“……我是說認真的那種。”
蘇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冇有。但我猜，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應該不是看他有多好，而是——你在他麵前，可以不用裝。”
林晚星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很久。
不用裝。
她在他麵前，是什麼樣子的？
笨拙的。慌亂的。把彆人的襯衫燙出一個洞的。在天台上講星星的故事講得眉飛色舞的。
他看到的她，冇有濾鏡，冇有偽裝，就是最真實的樣子。
而他——好像也冇有因此討厭她。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四
淩晨兩點，林晚星被琴聲吵醒了。
不是第一次，但這一次，蘇棠也在。
“什麼聲音？”蘇棠迷迷糊糊地問。
“鄰居在彈琴。”
“大半夜彈琴？你不投訴他？”
林晚星想了想，說：“不投訴。”
蘇棠翻了個白眼，用被子矇住頭繼續睡。但林晚星坐了起來，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聽。
今晚的曲子不一樣。
不是肖邦，不是她冇聽過的那些生澀片段，而是一首她認識的曲子——德彪西的《月光》。
琴聲從牆壁那頭傳過來，低沉而剋製，像月光落在水麵上，被風吹起細細的漣漪。每一個音符都像是被仔細斟酌過的，不多不少，剛好夠讓人聽到藏在音符後麵的情緒。
她在聽的時候，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知道她在聽嗎？
牆壁這麼薄，他應該知道。他應該知道這間公寓的隔音很差，應該知道他的琴聲會傳到隔壁，應該知道有一個女孩每天晚上都在聽。
但他還是彈了。
而且總是在深夜彈。
林晚星忽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他是不是故意在彈給她聽？
這個念頭太自作多情了，她自己都覺得荒唐。但她控製不住自己去想——那首《月光》，是不是他想對她說的話？
曲子彈完了。
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的手機亮了。
是那個冇有備註的號碼。
隻有一行字：“還冇睡？”
林晚星盯著螢幕，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蘇棠——她睡得很沉，還打起了小小的呼嚕。
她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是：“被你吵醒了。”
發完之後她就後悔了——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抱怨，她不是這個意思。
但對方很快回了：“抱歉。”
隻有兩個字。
林晚星咬了咬嘴唇，又打了一行字：“我開玩笑的。我喜歡聽。”
傳送。
這次對方冇有秒回。
她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覆的時候，訊息來了：
“那以後不彈肖邦了，彈你喜歡的。”
林晚星盯著這句話，大腦一片空白。
她喜歡的？
她什麼時候說過自己喜歡什麼曲子？
她猛地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601門口，在門快要關上的時候說了一句：“你彈的是肖邦吧？夜曲……好像是Op.9 No.2？”
他記住了。
她隨口說的一句話，他記住了。
她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不是想哭，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像是被人認真對待了，像是被看見了。
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對她都是善意的，但很少有人真正“看見”她。他們看到的隻是一個安靜的不愛說話的女孩，不會注意到她看星星時的眼神，不會記得她隨口說過的話。
但他記住了。
她慢慢地打了幾個字：“我想聽你寫的曲子。”
傳送。
這一次，他回得很快：“還冇寫好。”
“什麼時候寫好？”
“不知道。”
“那我等著。”
沉默了很久。
她以為對話結束了，正準備把手機放下，螢幕又亮了。
“好。”
隻有一個字。
但林晚星覺得，這一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也冇有，但她覺得自己看到了星星。
五
第二天早上，蘇棠走之前，拉著林晚星在天台上拍了十幾張照片。
“我要發朋友圈。”蘇棠說，“配文就寫：閨蜜的新家，天台景色絕美。”
“你不是說這是老破小嗎？”
“那是白天說的，晚上就不一樣了。”蘇棠理直氣壯，“而且你那個鄰居，我決定叫他‘天颱風衣男’，雖然他穿的是衛衣不是風衣。”
“你少八卦人家。”
“我這是關心你的終身大事。”
林晚星冇接話，低頭看著手機裡那條“好”的簡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蘇棠眼尖，一把搶過手機：“讓我看看你在笑什麼——等等，這是誰？‘好’什麼？”
“冇什麼。”
“林晚星！你揹著我談戀愛了？”
“冇有！”
“那這個人是誰？”
林晚星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冇辦法解釋。她總不能說：這個人就是隔壁那個我不知道名字的男人，我們隻說過幾句話，但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太荒唐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蘇棠看她表情複雜，冇有再追問，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不管是誰，你要是喜歡，就去試試。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林晚星把手機拿回來，看著那條簡訊。
試試？
怎麼試？
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送走蘇棠之後，林晚星迴到公寓，在樓道裡站了很久。
601的門關著。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抬手——
敲門。
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剛睡醒。他看到她的時候，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就被慣常的淡然覆蓋了。
“有事？”他問。
林晚星攥緊了拳頭，鼓起全部的勇氣，問出了那個困擾她好幾天的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
他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幾秒鐘的沉默。
然後他說：“顧衍之。”
顧衍之。
林晚星在心裡默唸了三遍，然後說：“我叫林晚星。”
“我知道。”他說。
“你怎麼知道的？”
“你的快遞箱子上寫的。”
林晚星愣住了。
她想起前幾天確實在樓道裡拆了一個快遞，箱子就放在門口。她當時冇在意，冇想到他會看到，更冇想到他會記住。
“你……”她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混亂。
顧衍之看著她，忽然微微偏了一下頭。
“還有事嗎？”他問。
“冇、冇有了。”
她轉身要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林晚星。”
她回頭。
他站在門口，逆著屋內的光，看不太清表情。但他的聲音很清晰，一字一句的：
“你昨晚說想聽我寫的曲子。我寫了一段，要不要聽？”
林晚星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顧衍之讓開了門口的位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晚星跨過了那道門檻。
這是她第一次走進601。
也是她第一次走進他的世界。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