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襯衫慘案------------------------------------------。,是睡得太淺了,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會醒一次。每次醒來,她都會豎起耳朵聽隔壁的動靜——琴聲在淩晨三點左右停了,之後就再冇有任何聲音。,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那堵隔開兩間公寓的牆壁。。,能聽到有人走過地板時輕微的腳步聲,甚至能聽到——某個瞬間,她覺得自己聽到了他的呼吸。“彆想了。”她悶悶地說,把臉埋進枕頭裡。。對方說了不用賠,這件事就算翻篇了。她不會和隔壁那個男人產生任何交集,他們隻是兩扇門後麵的陌生人。。。從小到大,她都是那種在班上存在感很低的學生——不主動舉手回答問題,不參加社團活動,不加入任何小團體。她有蘇棠這一個朋友就夠了,再多的人際關係會讓她覺得累。,不要在意隔壁那個人。。。,林晚星被鬧鐘叫醒。
她今天有課,而且是一整天的專業課——天體力學和實測天體物理。她不能遲到,因為實測天體物理的教授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對遲到零容忍,上次有個學生晚到了三分鐘,被他罰站在教室門口聽完了一整節課。
她快速洗漱換衣服,紮了個馬尾,拿了一片吐司邊吃邊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601的門。
門關著。門口的腳墊上放了一個白色的袋子。
她走近了一步,發現袋子裡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襯衫——就是她昨晚弄壞的那件。襯衫的衣角被仔細地縫好了,針腳很密,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那裡曾經有一個洞。
林晚星愣住了。
她蹲下來,拿起那件襯衫,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洞確實被縫好了,用的線是白色的,和襯衫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針腳均勻而細緻,一看就不是隨便補的,而是花了時間和心思的。
她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不是因為感動——好吧,可能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這個男人明明說了“不用賠”,她以為他是真的不在乎那件襯衫,所以纔會那麼輕描淡寫。
但現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不在乎。
他隻是不想讓她賠。
他選擇了自己縫好,然後放在她的門口,冇有敲門,冇有留紙條,冇有任何多餘的話。就像這件事從來冇有發生過一樣。
林晚星捧著那件襯衫站了很久,然後把它摺好,抱在懷裡,下樓去上課。
一路上,她都在想一個問題——
他縫襯衫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三
上午的天體力學課上,林晚星發現自己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
教授在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導開普勒第三定律的數學形式。這是她最喜歡的內容之一——用純粹的數學語言描述行星的運動,乾淨、精確、優雅。
但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的腦子裡全是那件白襯衫。
她甚至開始想象那個畫麵:淩晨,琴聲停了之後,他坐在燈下,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那件襯衫。他的手指那麼修長,是彈鋼琴的手,卻拿著針線在做這種細碎的活計。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林晚星。”
她猛地抬頭。教授正站在講台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來推導一下軌道方程的一般形式。”
她站起來,盯著黑板上的公式看了三秒鐘,然後走到講台前,拿起粉筆。
她的手在抖,但寫出來的公式是正確的。
教授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她回到座位上,旁邊的同學小聲說:“牛逼啊,你剛纔不是在發呆嗎?”
“肌肉記憶。”她麵無表情地說。
但她心裡知道,這種狀態不能再持續下去了。她不能讓一個素不相識的鄰居影響她的學習和生活。她需要把那件襯衫的事情徹底放下,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然而中午吃飯的時候,蘇棠的一條訊息打破了她的平靜。
“我週末去找你!順便看看你那個傳說中的天台!”
林晚星迴了個“好”字,然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隔壁住了一個人。”
蘇棠秒回:“男的女的?”
“男的。”
“帥嗎?”
林晚星盯著這個問題看了十秒鐘,打了兩個字:“還行。”
然後她刪掉了,改成:“不知道。”
又刪掉了,改成:“跟我沒關係。”
蘇棠發了一長串“哈哈哈哈哈哈”,說:“林晚星,你越解釋越可疑。”
林晚星冇有再回覆。她把手機扣在桌上,低頭吃她的番茄雞蛋麪。
但她的耳朵紅了。
四
下午的實測天體物理課,林晚星的狀態好了很多。
這節課的內容是用望遠鏡進行光度測量,雖然隻是在模擬軟體上操作,但她還是做得很認真。她對望遠鏡有一種天然的感情——不是把它當工具,而是把它當朋友。
課程結束後,她去了圖書館,一直待到閉館。
等她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她摸著牆往前走,走到602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601的門縫裡冇有光。
他不在?還是已經睡了?
她掏出鑰匙開門,進屋,換鞋,把書包放在桌上。一切都很正常,和往常一樣。但她的耳朵總是忍不住去捕捉隔壁的聲音。
安靜。
太安靜了。
她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試圖寫今天的觀測報告。但隻寫了三行就寫不下去了,因為她的思緒一直在飄——飄到那堵牆的另一邊。
她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天台的鐵門虛掩著,夜風從門縫裡吹進來,帶著涼意。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門,走上天台。
今晚的天氣比昨晚更好,天空清澈得像被水洗過一樣。夏季大三角在天頂附近閃爍,織女星亮得像一顆鑽石。
她走到昨晚架望遠鏡的位置,發現——
有人動過了。
她的望遠鏡被收好了,支架摺疊起來,鏡頭蓋也蓋上了。旁邊放了一塊石頭壓著,怕被風吹走。
她愣了幾秒鐘,然後蹲下來,看著那台被細心收好的望遠鏡。
是他嗎?
她昨晚走得太匆忙,完全忘記瞭望遠鏡還架在天台上。如果冇人收的話,說不定會被風吹倒,或者被雨淋到——雖然今晚冇下雨,但秋天的露水很重,鏡頭很容易受潮。
她把望遠鏡抱在懷裡,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注意到,天台上那根晾衣繩不見了。原來掛白襯衫的地方,現在空蕩蕩的,隻剩下幾個晾衣夾還夾在繩子上。
他連晾衣繩都收走了。
就好像在說:我不會再把東西晾在這裡了,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林晚星突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她想說點什麼,想做點什麼,但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們隻是陌生人,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她抱著望遠鏡走下天台,經過601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門縫裡還是冇有光。
她回到自己房間,把那件疊好的白襯衫從衣櫃裡拿出來,放在書桌上。她看了它很久,然後拿起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
“謝謝你。襯衫我收下了。”
她想了想,又在後麵加了一行小字:
“你的針線活很好。”
然後她把便簽紙摺好,塞進了601的門縫裡。
做完這件事之後,她回到房間,關上門,心跳快得像打鼓。
“林晚星,你是白癡嗎?”她小聲罵自己。
但嘴角是翹起來的。
五
那天晚上,琴聲又響了。
但這次不一樣。
不是淩晨三點,而是深夜十二點。不是肖邦的夜曲,而是一首她冇有聽過的曲子——旋律很簡單,甚至有點生澀,像是在嘗試什麼新的東西。
曲子斷斷續續的,彈到一半就停了,然後又從頭開始,又在同一個地方停住。像一個在迷宮裡找路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碰壁,但從來冇有放棄。
林晚星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聽。
她聽出了很多東西——不是音樂技巧層麵的東西,而是一種情緒。那種想要表達什麼卻找不到準確的語言的感覺,那種努力了很久卻還是差一點的感覺。
她想告訴他:你已經很好了。
但她說不出口。
他們之間隔著一堵牆,也隔著一整個她不知道的世界。
琴聲在淩晨一點徹底停了。
林晚星以為今晚就這樣了。她爬上床,關了燈,準備睡覺。
然後她的手機亮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隻有四個字:
“謝謝誇獎。”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至少三十秒,腦子飛速運轉——他怎麼知道她的手機號?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
他看到了她塞的紙條。
他回覆了。
她應該怎麼回覆?回覆“不客氣”?太奇怪了。回覆“你彈的曲子是什麼”?太唐突了。回覆什麼都不回?那更奇怪了,人家都主動發訊息了,她裝冇看到?
她糾結了十分鐘,最後打了兩個字:
“晚安。”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扔到枕頭底下,整個人縮排被子裡,臉燒得能煎雞蛋。
過了大概兩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她猶豫了很久,才從枕頭底下把手機摸出來。
螢幕上躺著兩個字:
“晚安。”
林晚星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隔壁的燈關了。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兩下,三下。
她想:完了。
她好像不隻是覺得他“還行”了。
六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出門的時候,發現門口的地上放了一個保溫袋。
袋子裡是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拿鐵,和一塊包著保鮮膜的藍莓瑪芬。
冇有紙條。
冇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誰。
她站在門口,捧著那杯拿鐵,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九月的早晨已經有了涼意,而這一杯熱飲剛好暖了她的指尖,也暖了彆的地方。
她低頭喝了一口拿鐵。
太甜了。
她平時喝咖啡從來不加糖,但這一杯的甜度剛好,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她的口味。
她咬著吸管,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後還是笑了。
“早安。”她小聲說,不知道說給誰聽。
然後她鎖上門,拿著那杯拿鐵和藍莓瑪芬下樓,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很多。
經過601的時候,她放慢了速度。
門關著。
但她知道,門後麵有一個人,此刻大概正在睡覺——他的作息是晝伏夜出的,淩晨才睡,中午纔會醒。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年齡、職業,不知道他為什麼總是失眠,不知道他彈的那些曲子是為誰寫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想知道。
而這一點,讓一切都不一樣了。
樓道的聲控燈終於修好了。她走過的時候,燈亮了。
光亮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她嘴角那個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