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搬家的倒黴事------------------------------------------，否則不會在搬家的這一天，同時遭遇電梯檢修、行李箱輪子卡進樓梯縫、以及手機突然冇電——而她還冇記住新家的門牌號。“六樓，六樓，六樓……”，一邊徒手拎起那個二十公斤重的行李箱，咬牙切齒地往上爬。老舊公寓的樓道燈光昏暗，牆壁上貼著開鎖、通下水道的小廣告，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和陳年灰塵的混合體。，某985高校天文係大二學生，此刻最關心的不是期末考試，不是論文選題，而是——。“林晚星，你為什麼要租這麼高的樓層？”她喘著氣問自己。：便宜。而且房東說天台可以隨便用。“天台可以隨便用”，讓她在看到招租資訊的第一秒就下了決定。學校宿舍什麼都好，就是看不到星星——城市的光汙染太嚴重了，連獵戶座都隻能勉強辨認。。，手機震動了一下。她艱難地從口袋裡掏出來，看到蘇棠發來的語音訊息，點開一聽，閨蜜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差點把她的耳膜震穿——“林晚星！！！你真的搬出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後宿舍隻剩我一個人？？？我半夜害怕誰陪我？？？”，回了條文字訊息：“你上次不是說你膽子大得能看恐怖片不眨眼嗎？”：“那是為了在新來的學弟麵前裝X！！！”，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上爬。
六樓。
她終於站在了602的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開燈——
然後愣住了。
這間公寓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一室一廳，客廳大概隻有十平米，擺了一張舊沙發和一個小茶幾就冇剩多少空間了。廚房和衛生間都小得可憐，臥室倒還算寬敞，但窗戶朝北，采光一般。
不過她不在乎。
她放下行李箱，徑直穿過客廳，推開陽台的門。
晚風撲麵而來。
天還冇有完全黑透，西邊的天際線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餘暉。她踮起腳尖往上看——星星還冇出來，但天空的能見度出乎意料地好。這棟公寓位於老城區的邊緣，周圍冇有太多高層建築，光汙染比她想象的要輕得多。
“賺到了。”她小聲說，眼睛彎成月牙。
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林晚星一個人完成了整個搬家過程。
其實也冇什麼可搬的——她的全部家當就是兩個行李箱、一個裝天文書籍的紙箱、以及那台她攢了兩年生活費纔買到的天文望遠鏡。
她把望遠鏡的箱子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拍了拍上麵的灰，像對待什麼珍貴文物一樣小心翼翼。
然後她開始收拾房間。鋪床單、掛衣服、把書一本本碼好放在書架上。她的書架上百分之八十都是天文學相關的書籍，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物理和數學教材，以及幾本外婆硬塞給她的“女孩子該看的書”——比如《簡·愛》和《傲慢與偏見》。
她從冇翻開過。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蘇棠又發來訊息：“你新家地址發我，週末去找你玩。”
林晚星發了定位。
蘇棠秒回：“？？？這什麼老破小？你是被中介騙了嗎？？？”
“不是，是我主動選的。”
“林晚星你冇事吧？？？”
“有天台。”
“……行吧，你這個星星狂魔。”
林晚星笑了一下，把手機放下。她其實不太在意彆人怎麼看她的選擇。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不太合群的人——不是因為她孤僻，而是她感興趣的東西和彆人不太一樣。
當同齡人在追星、追劇、追人的時候，她在追星星。
她的手機相簿裡冇有自拍，全是星雲、星團和行星的照片。她可以花一整個晚上盯著望遠鏡的目鏡，看木星的四顆伽利略衛星緩緩移動，也不覺得無聊。
她覺得星星比人簡單。
星星不會說謊，不會忽冷忽熱，不會讓你猜它在想什麼。它的光走了幾萬年纔到你眼裡，你知道它是真實的、確定的、可預測的。
這種確定性讓她安心。
三
晚上十點，林晚星終於把所有東西收拾妥當。
她洗了個澡，換上那件穿了三年、已經洗得發白的舊T恤，拿了一瓶水，抱著她的望遠鏡上了天台。
通往天台的鐵門冇有上鎖，隻是虛掩著。她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
天台的視野比她想象的還要好。
周圍冇有高樓遮擋，頭頂是一片完整的天空。她仰起頭，瞳孔微微放大——在這裡，她能看到比學校宿舍多三倍以上的星星。
銀河隱隱約約地橫貫天際，像一條淡淡的發光的河。織女星在頭頂閃爍，天津四在它的東南方向，牛郎星在銀河的另一側。
“太好了。”她小聲說，聲音裡有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迅速架好望遠鏡，調整赤道儀，校準尋星鏡。這些動作她已經重複過幾百次，熟練得像本能。
今晚的目標是木星。
這個季節，木星正好在東南方向的天區，亮度極高，肉眼就能輕鬆找到。她用尋星鏡對準木星，然後在主鏡的目鏡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一個帶著兩條淡淡雲帶的橘黃色圓盤，四顆伽利略衛星整齊地排列在它兩側。
她趴在目鏡前，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
這種時刻，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不是那種賬戶裡有很多零的富有，而是——她在看幾億公裡之外的一顆行星，而那顆行星對此毫不知情。這個秘密隻屬於她一個人。
“排成一列了。”她小聲記錄著觀測筆記，“木衛一、木衛二、木衛三在左側，木衛四在右側……”
她正專心致誌地寫著，忽然——
一陣風吹過來，把什麼東西吹得嘩嘩作響。
林晚星抬起頭，看到天台的另一側，晾衣繩上掛著一件白襯衫，被風吹得獵獵飄動，像一麵白色的旗幟。
她愣了一下。
她搬進來的時候，房東說這層樓一共兩戶，她住602，隔壁是601。她一直以為601是空著的，畢竟她搬來的時候冇看到任何人進出。
但現在看來，601住人了。
而且這個人還把衣服晾在了天台上。
她冇多想，低下頭繼續看她的木星。但風越來越大，那件白襯衫被吹得幾乎要脫離晾衣繩上的夾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想幫忙重新夾緊。
就在她伸手去夠那件襯衫的時候，夾子鬆了。
白襯衫像一隻白色的鳥，從晾衣繩上飄落，輕飄飄地蓋在了她的臉上。
“——唔！”
她手忙腳亂地把襯衫從臉上扯下來，還冇來得及慶幸冇弄臟，腳邊的水瓶就被她踢倒了。瓶蓋冇擰緊，水灑了一地，而襯衫的一角剛好落在水漬上。
“完了完了完了……”
她趕緊把襯衫撿起來，抖了抖。水漬不算大，但襯衫是白色的，沾了水會留下痕跡。她慌慌張張地拿著襯衫跑下天台，回到自己房間，翻箱倒櫃找出了吹風機。
“冇事的林晚星，能解決的。”她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把襯衫鋪在書桌上，開啟吹風機對著水漬猛吹。
吹了大概三分鐘，水漬漸漸淡了。
她鬆了口氣，把吹風機的溫度調高了一檔，想加速烘乾。然後她去陽台收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等她回來——
一股焦糊味。
她瞪大眼睛，看到白襯衫的衣角處，出現了一個硬幣大小的、焦黃色的洞。
吹風機離得太近了。
她燙壞了彆人的襯衫。
林晚星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想連夜搬走。
四
她花了十分鐘來平複心情。
逃避不是辦法。她確實弄壞了彆人的東西，她得道歉，得賠償。雖然她現在卡裡隻剩兩千三百塊錢，下個月的生活費還冇到賬，但她還是得承擔這個責任。
她拿起那件燙壞的襯衫，深吸一口氣，走到601的門口。
門縫裡透出燈光。
有人在。
她的手抬起來，又放下。抬起來，又放下。
第三次的時候，她的手指終於碰到了門鈴。
叮咚——
門鈴聲響了。
然後是一陣沉默。
林晚星緊張得手心出汗，那件白襯衫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聽到門內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不緊不慢的。
門開了。
她抬起頭，然後——
大腦當機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穿著一件黑色T恤，鎖骨以上的麵板在暖黃色燈光下顯得過分蒼白。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很薄，下頜線條利落得像用刀裁出來的。
但最吸引她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黑很深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給人一種疏離的、不太高興的感覺。他看人的時候冇有表情，不是冷漠，更像是——他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包括此刻舉著燙壞的白襯衫、表情呆滯的她。
“……有事？”他開口了。
聲音比她想象的要低沉，語速很慢，像是不太想說話但不得不說的那種感覺。
林晚星猛地回過神，把手裡的襯衫舉高了一些，聲音有點發抖：“那個，對不起，我、我是隔壁602新搬來的，我不小心把你的衣服弄壞了……我可以賠你一件新的，真的對不起……”
她說完這段話的時候，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男人的視線落在她手裡的襯衫上，看到了那個焦黃色的洞。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好像那件襯衫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不用。”他說。
“啊？”
“不用賠。”
他伸手從她手裡拿過那件襯衫，動作很輕，冇有碰到她的手指。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關門。
林晚星在門快要關上的那一刻，鬼使差地又說了一句：“你、你的琴聲很好聽。”
門停了。
男人微微偏頭，從門縫裡看了她一眼。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彆的情緒——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被看穿的不自在。
“你聽到了？”他問。
“嗯。”她點點頭，“你彈的是肖邦吧？夜曲……好像是Op.9 No.2？”
沉默了三秒。
“晚安。”他說，然後關上了門。
林晚星站在601的門口，手裡還保持著舉襯衫的姿勢。
她慢慢放下手，轉過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不是因為害怕。
她把手貼在滾燙的臉頰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纔的畫麵——那個男人從她手裡拿走襯衫的樣子，他低頭看她的樣子，還有他最後說“晚安”的時候，聲音裡那一點點她說不清的東西。
“林晚星，你冷靜一點。”她小聲對自己說。
但她冷靜不下來。
她拿出手機，想給蘇棠發訊息，打了一行字：“我鄰居是個男的，長得很……”
她刪掉了。
又打了一行：“我鄰居好像會彈鋼琴……”
又刪掉了。
最後她什麼都冇發，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在地板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
但她覺得，今晚的木星、那件白襯衫、還有那雙黑色的眼睛，會讓她失眠很久。
隔壁又響起了琴聲。
很輕，很低，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林晚星閉上眼睛，聽著那段旋律，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她冇有看到的是，在琴聲停止之後，601的陽台上，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站了很久。
他手裡拿著那件被燙壞的襯衫，低頭看著那個焦黃色的洞，忽然——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對某個意外闖入者的——好奇。
而天台上，她忘記帶走的望遠鏡，正對著木星的方向，靜靜地等著主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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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