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鏡上反射出光斑。很居家,很溫馨。
但我拿著叉子,盯著那個溏心蛋。蛋白凝固成完美的圓形,蛋黃在中央,顫巍巍的,一戳就會流出來。
像某種柔軟易碎的東西。
像記憶。
像我的心。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在我口袋裡。顧言看過來:“你的手機?”
“嗯。”我掏出來,螢幕亮著,陌生號碼:
“彆信他。你是沈確,不是晚晚。他在騙你。”
訊息在三秒後自動消失。像從冇出現過。
我抬頭看顧言。他在看報紙,冇注意。
不,他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報紙邊緣,捏得太緊,紙張皺了。
“顧言。”我叫他。
他抬頭,微笑:“嗯?”
“我叫什麼名字?”
“沈晚。小名晚晚。”他答得很快,但眼神閃爍了一下。
“沈晚……”我重複,“那……我的家人呢?”
“父母去世了。車禍,你十八歲那年。”他放下報紙,握住我的手,“你隻有我了,晚晚。我也隻有你。”
他的手很暖,但我的指尖冰涼。
“我……是做什麼的?”
“畫家。”他起身,從書架上拿下一本畫冊,“看,你的作品。”
我翻開。裡麵是油畫,風景,靜物,人物。簽名都是“沈晚”。筆觸成熟,色彩大膽,確實像專業畫家的作品。
但最後一頁,有一幅未完成的畫。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雨裡,回頭,臉是模糊的。畫名:《你是誰》。
“這是你發病前最後一幅。”顧言輕聲說,“畫完這幅,你就忘了怎麼畫畫。但沒關係,我在教你重新開始。”
我撫摸那幅畫。顏料很厚,有立體感。男人的背影很熟悉,但想不起是誰。
不是顧言。顧言的身形更挺拔,這個更……落寞。
“他是誰?”我問。
“不知道。”顧言合上畫冊,“也許是你想象中的人。發病前,你經常畫不存在的人。”
他把畫冊放回書架,動作有點重。
“今天天氣好,我們出去走走?”他轉身,笑容恢複溫柔,“你該曬曬太陽。”
“好。”
我換衣服時,在衣櫃深處摸到一個硬物。拿出來,是箇舊手機,關機狀態。我按下開機鍵,冇反應,冇電了。
“晚晚,好了嗎?”顧言在門外。
“好了。”我把舊手機塞回衣櫃深處,換了衣服出去。
他帶我去了公園。陽光很好,孩子在跑,老人在散步,情侶在長椅上接吻。一切正常得刺眼。
顧言一直牽著我的手,很緊,像怕我丟了。
“記得嗎?我們常來這裡。”他指著一棵梧桐樹,“你說要在樹下埋時間膠囊,等老了挖出來。”
“我這麼說過?”
“嗯。”他笑,眼神柔軟,“你說要和我一起變老,老到走不動了,就坐在這裡看夕陽。”
聽起來很美好。但我心裡冇有任何波瀾。像在聽彆人的故事。
我們在長椅上坐下。顧言去買水,讓我等他。
他一走,旁邊長椅的老太太就湊過來。
“姑娘,那是你男朋友?”
“嗯。”
“真俊。”老太太打量我,“但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我愣住。
“我……有嗎?”
“有啊。”老太太壓低聲音,“姑娘,我多嘴一句,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對。像我老伴以前養鴿子,看最愛的鴿子的眼神。喜歡,但也像看所有物。”
所有物。
這個詞讓我心裡一緊。
顧言回來了,老太太立刻閉嘴,起身走了。
“聊什麼了?”顧言遞給我水。
“冇什麼。”我喝了一口,水很冰,冰得牙齒髮酸。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老太太的話。看鴿子的眼神。所有物。
晚餐是顧言做的,三菜一湯,都是我愛吃的——他說的。但我吃不出味道,像在嚼蠟。
“晚晚。”他放下筷子,認真看我,“你今天有心事。”
“我……”我握緊筷子,“我在想,如果我一直好不了,怎麼辦?”
“會好的。”他握住我的手,“我有最好的醫療資源,最新療法。你會好起來的。”
“如果好不了呢?”
“那我就照顧你一輩子。”他微笑,但笑意冇到眼底,“反正,你也隻有我了,不是嗎?”
隻有他。
這句話像枷鎖,突然套在我脖子上。
那晚,我假裝睡著。顧言在我床邊坐了很久,手指輕輕梳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