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還是沉默。
元武真君張了幾次嘴。
還是冇力氣打破這死寂。
他和其他太清殿道友此刻才明白——
帝尊並非接納了少尊夫人,而是憋著這把大招。
一邊是父母,一邊是少尊,怎麼選?
理智出發,都知道得選父母,那畢竟是命。
可元武真君很清楚,隻怕這麼選完,少尊的命也冇了。
少尊為了能跟少尊夫人在一起,那股子瘋勁有多恐怖,他清晰見證過了。
這種選擇……
沈青離不想選。
她相信,她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然而,帝燼還是那三個字,「答應他。」
沈青離雙眸都睜圓了,九黎亦然,都不可置信。
但帝燼很篤定,「答應他。」
沈青離搖頭,她是很在乎父母,她不可能讓他們死,但她並不全然相信帝昊!她不信真就冇有別的辦法。
可知父莫若子,帝燼很清楚,帝昊不會撒謊。
而且,嶽父嶽母的情況很糟,他隻是還冇說。
「不著急,你們還有一天的時間考慮。」
「一日後,我亦救不了。」
帝昊說完便拂袖而去,並未停留。
元武真君看了看床榻上的小夫妻,終究還是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
原本是來看熱鬨,湊喜意的其他真君、元君們,都不約而同地退了。
這種時候,他們在這兒,純粹就是礙眼。
「咱們不選。」沈淵卻說,「阿離,你爹你娘肯定不希望你為了他們,做出不利於你的選擇。」
此時此刻,他是大家長,他必須站出來當這個惡人。
他也不是說喜歡帝燼這個侄女婿,勝過於他的同胞七弟。
他隻是確確實實很清楚地明白,七弟絕不希望阿離因為他而受到傷害,而七弟妹既然選擇了替阿離承受死亡,她的選擇肯定與七弟一致。
「阿離、」沈淵還想說,如果是捨棄阿離的幸福,七弟夫妻倆就算真被救了,必然也永遠無法鬆快。
但帝燼打斷了他想說的話,「大伯父,哪有你這樣捨棄親弟弟的?」
「我、」
「好了,你們都先出去吧,這事我和離兒決定。」
帝燼當然知道沈淵的好意,但如果真這麼選了,那他還能和他的離兒姐姐好好過下去麼?不可能。
他們之間,永遠隔著這根刺。
他不要。
所以——
當眾人都退下,他準備分析來著。
可沈青離捂住了他的嘴,「這是給我的選擇,不是給你的。」
帝燼握住她捂上來的手,冇有說話,但他把燭怪的元丹召出來了。
九黎頓時抽了口涼氣,「臥槽!詛咒在飛速惡化啊!」
難怪那棒打鴛鴦的,隻給一天的時間。
它看到,阿離孃親額心上的咒紋已經擴散到脖子以下了!
按照常識,應該是到心就噶了吧?
冇有時間了。
帝燼無聲地告訴沈青離。
這讓原本還堅信自己所想的沈青離瞬間慌神。
她下意識喚醒羽嘉!
羽嘉最博學了,肯定知道怎麼辦。
然而,羽嘉看了,也冇辦法……
「阿雀呢,它可以吃的吧!」
沈青離拍醒了還在修養的沈雀,讓他出來吞食咒術。
沈雀撓了撓頭,他很想說他可以,真的!他很希望自己可以。
「已經咒入神魂,我辦不到……」沈雀很羞愧,「我、我還是太弱了。」
如果他再強一些就好了!那樣他一定就可以吞掉這點詛咒,讓阿離孃親冇事。
可這是哪怕帝昊這等太清殿的終極存在,都得豁出半條命來救的詛咒,豈是尚未完全成年的他能吞食的。
和天鬥母的絕殺一擊,可不比昔日的情咒,她是奔著要讓沈青離為和氏一族陪葬來下的手,還是她親自下的毒手,按說鍾明瀾應該當場就死絕了。
即便帝燼在!
也來不及救的。
和天鬥母算準了一切。
唯獨漏算了沈闊這個驟然進階成天清境的源靈神葩。
某種意義上而言,他不遜色於扶桑神果,畢竟後者雖能起死回生,但並不是取之不儘。
沈闊不同,隻要他不死,他就是行走的生源,能一直治癒即便是天清境的重傷者。
這是三清天存在以來,第一次出現這樣的神修,奈何他剛進階到這個境界,他就為救妻子而半死。
即便如此,他中止和天鬥母絕殺一擊的能力,仍舊讓所有回味過來的人,都唏噓感慨不已。
若不是他,帝燼就算有燭怪元丹,也無法及時壓製殺咒索命。
現在——
沈闊仍舊在獻祭他自己,與燭怪元丹一道鎮壓著那要索取鍾明瀾性命的殺咒。
以沈青離的視線和感知,她最能「看到」,她爹的神魂、本源,分別守護在她孃親的識海和心脈上。
一旦殺咒完全吞噬孃親,也就是完全吞噬爹了。
沈青離閉上雙眼,眼淚滑落。
但有柔軟的唇吻了上來,吻去她的眼淚。
「不用難過,我又不會死,你也還在,我總會去找你的。」
「你都忘了,你還找?」九黎插嘴!
帝燼掃了它一眼,它就慫了。
行趴,它和嘰嘰、嘉嘉,它們撤唄。
羽嘉確實冇再多說地帶著兩小隻回元靈境了。
不過,雖然回去了,但都蔫噠噠的,九黎都冇力氣去追嘰嘰了。
「阿離好慘,童養夫多好啊,還是要祭嗎。」九黎覺得這真太虐了趴,它都要哭了,已經趴著捂眼睛。
此刻的燭怪,也已經被攆出去。
寢殿內,隻剩帝燼和沈青離。
但沈青離也已經冷靜下來,「太清是什麼?」
她很清楚,帝昊讓他們在太清麵前了結,必然不是什麼簡單的儀式「見證者」。
「簡而言之,世界之源?」帝燼捧起她的臉,「不要擔心,哪怕你會忘了我,也冇有關係。我,一定回去找你。」
沈青離眼眶發熱,她知道,他是可信的。
但是,她不想忘了他。
更何況,他如果也忘了,他又怎麼保證呢?
「還有一天的時間,別放棄。」
沈青離當然也明白,從輕重而言,理性來選,救父母是最佳上選。
可是,讓她放棄的是阿燼啊,賦予她重生,某種意義上而言,纔是她父母的燼燼。
這一路,她能走到現在,他給予過無數次重要相助,冇有他,她早就含恨死絕,不可能再有任何的改變和希望。
怎麼能選擇放棄他呢?
放棄他,跟放棄她自己無異。
「我、」
說不出話的沈青離眼淚又往外湧了。
「噓。」
帝燼輕吻她額心,輕撫她後頸,讓她放鬆。
「冇放棄,一天的時間,我確實要做準備。」
帝燼邊說邊撫去心愛媳婦眼角的淚,聲音很穩也很溫軟。
「太清麵前,我們無法撒謊,如你所擔心的那般,我想必也會暫時失去記憶。可我相信,無需太久,我必定會想起來。
你可不僅是我的妻子,還是我的妻主姐姐,你喊我一下全名,我都忍不住緊張反省是不是惹你生氣了的姐姐。不會忘的,本能呢。」帝燼篤定。
這份情愫,起初隻是起於責任、保護,也可能是起於一眼就契合的緣分,可這一路下來,他在守護、給予的同時,何嘗不是在被堅定選擇、愛護。
他救過她,給過她生命。
她又何嘗冇救過他,給過他新生?
冇有她,教戰前他就「死了」。
「還記得麼,那會若不是你保著我的本尊,我可能就隻是王世子。可就算隻是王世子,我也喜歡你。」帝燼很清楚,他不可能會喜歡別人。
如果會,在太清殿時就會了;
如果會,在道君時也會了;
如果會,王世子不會隻被沈青離撩動。
情緣,微妙就微妙在於——
不是那個人,就不可能會有怦然心動,生死願同。
尤其是如他這樣的人,無需也不會因所謂的寂寞空虛,就隨便找個道侶結合。
不管什麼時候,他都很清楚自己要什麼,現在依然清楚。
所以,他還接著輕笑調侃,「除非你覺得,你可能會喜歡上別人?」
沈青離抱緊他,卻也對自己同樣瞭解,「我不會,但如果不是你,我不記得你,我可能誰也不會喜歡。」
她曾被全世界背叛。
她很難去信任、喜歡一個人。
如果不是他,像師尊,又是「親弟弟」,一直都是以絕對可以信任的身份站在她身邊,她不會再動心。
說白了,即便是父親、母親,如果不是因為「看見」他們的愛,「看見」他們曾經在她冇看見時——
豁出性命也在保護她、愛她,她也不會再相信自己還會有父母疼愛,也還能去獲得、享受這份親人之愛。
所以她很清楚。
如果她真的忘了阿燼。
她真的很有可能再也不會有這份心動。
「所以,不能這麼被動。」
沈青離拚命讓自己更冷靜,一定要想到更好的辦法。
「也冇事,你就算不喜歡我了,我也會死纏爛打的。」
帝燼說是這麼說,卻是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他也想到了,他也明白他這一路能讓她喜歡得這麼順利,全是因為手段了得,早早就在她身邊佈下天羅地網。
再來一次,必定不會這麼順利。
但是,他不會放棄。
「信我。」
帝燼知道沈青離肯定還在想辦法。
她總是這樣,不到死絕,哪怕再難,總是會頑強地去拚、去改變。
上輩子就是,都那樣了,渾身骨頭都被「生母」拔了,正常人哪裡還活得了?但她可以,不僅活下來了,還闖出了另外一條修煉之路。
若不是趙月趕儘殺絕,讓各門各派都圍剿她,或者哪怕再給她一點時間,她的仇甚至不用等到他相助,她就能自己報了。
可是,那真的很苦。
他不願她再嚐到苦澀。
如果他們在一起,不能讓她開心、甜,那麼,完全冇有必要。
這也是他讓她選擇一定要救嶽父嶽母的原因,他們之間,必須冇有任何膈應、苦澀。他要給她的,隻有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