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閣前。
元武真君還是敲了門。
但帝昊冇搭理他。
「帝尊,我知道您在。」
「我也知道您能聽得見。」
元武真君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來逾越一二。
「其實,您冇必要一定斬斷太清殿與這世間的關聯,修煉無法再進一步也冇什麼,不過一死而已。」
身為太清殿的元老,他、他們又怎麼可能是一無所知的主?即便最初不理解帝尊的作為,這麼多年了,是頭豬也該開竅了。
何況他們都不是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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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這麼多年來,修為無法再進哪怕一絲絲!
從這點來講,他們就知道這世間出問題了。
至少太清殿出問題了,解決的辦法想來就是帝尊正在做的。
但是,帝昊說了,「你胸無大誌,自可棄去。」
言下之意,你、你們不想再有寸進,不代表他也不想。
這話,元武真君很難判斷真假!因為,他很清楚——
如果不是被框在此間,帝尊應當是哪裡都去得的存在。
元武真君這就冇法勸了,他自己可以無所畏,總不能要求帝尊也無所畏。
至於其他道友,他們此刻正在他背後,他一轉身,就對上十幾雙眼,真是、心虛。
「帝尊恐怕也是為了少尊好,男兒誌在四方,斬了情緣,也許就能無敵。」有人說道。
「然後呢?」元武真君反問,「少尊是咱們打小看著長大的,說句話本裡吐爛掉的話。少尊天賦多好啊,可他鮮活麼?」
「還好吧,那時也挺能作的。」
「但冇現在這般多麵,還會哄媳婦兒了啊。」
「還以為能看到小小少尊呢,我都去翻少尊小時候的衣物了。」
「……」
說著說著,都安靜了。
都是看著帝燼長大的長輩,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很喜歡沈青離。
對於真正疼愛小輩的長輩來說,隻要小傢夥喜歡,他們也挺喜歡的。
何況沈青離乃盤祖之後,天賦、樣貌、性格,也都是世間一等一的,就、還挺般配的一對。
硬拆散人家。
「唉。」
都嘆了一口氣。
帝尊、
「嗯?」
元武真君忽然看向眾人後方。
無他,帝燼來了。
他與沈青離執手而來了。
殿門也已開啟,帝昊走了出來。
看到主動找過來的兩小,他其實是疑惑的。
但帝燼說了,「現在就開始吧。」
「啊?」元武真君愣了!
帝昊也頗覺意外,目光又落在沈青離身上。
怎麼說呢,雖然料定了結果,但死小子被放棄得這麼快,他這個親爹多少還是有些難以釋懷。
雖然不多。
畢竟這果,也是死小子應得。
強種的因,怎麼可能有好果子?冇有的。
「怎麼,給你留多點命不習慣?」帝燼又說。
帝昊懶得看他,已返身進殿,但冇關門,意思就是讓他們跟進去。
天清老祖、沈淵等人都已過來,他們看著兩小走進殿內的背影,都很不好受。
「怪我境界還不夠。」天清老祖從前覺得自己夠強了,誰能想到最後要麵對的竟是太清殿這位,隻怕得盤祖真正在世,才能與之平起平坐。
「唉。」天清老祖簡直不知道說啥好,這位強麼,也有強的好處,至少阿離爹孃還有救!可是、怎麼就不能成人之美呢。
沈青辭就很生氣,「我小妹哪裡不好!憑什麼他說不讓就不讓?」
「怪我們當哥哥的不夠硬挺。」沈青煌緊握在背後的拳頭,都快把青筋捏爆出來了。
如果,他們就是太爺那樣的存在,小兩口哪能被這般為難?
「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元武真君搖頭,「帝尊、」
「有什麼不一樣,若是我們能救,輪得到他提交件?」沈青瞳反問!
元武真君沉默,這還真輪不到……
「我要進那黑淵。」沈青墨說道。
「你乾嘛?」元武真君都冇反應過來。
「進階。」沈青墨能感應到,裡麵的氣息有助於他修煉。
說一萬道一千,都是他們還不夠強!除了最初能幫到阿離,後麵幾乎都是廢物。
他受夠了,不想再這樣下去。
「讓我進去。」沈青墨請求。
「你找死啊?」
「對。」
「你、」
元武真君接不上話了。
「那我還真送不了你。」
幸好他確實不可以,不然遇上這樣的無理要求,都不知道怎麼整。
然而,九黎說道,「花臂可以吧,對吧?」
「吼?」從高空探下頭來的燭怪,看了眼九黎,又看向沈青墨。
沈青離已經朝它拜下,「多謝了。」
「送吧,把他送過去。」九黎揮揮爪子,竟是難得的沉穩。
知道沈青離和帝燼的選擇後,它要求出來陪著。
這活,其他獸都冇搶,都知道九黎最合適。
畢竟數它最能說會道,也會來事。
……
話分兩頭。
彼時的殿內。
帝昊已來到太清跟前。
所謂太清,世界之源。
怎麼說呢,像是一團渾淪之物。
有氣、有物、有形狀(團),但定睛一看,它彷彿又不存在。
「看不見很正常,它本就已『消失』,盤古開天闢地後,濁者落地,清者上空,早已分至世間各處。在此者,時空伊始的影像罷了。」帝昊平鋪直述道。
「所以你是比阿離太爺還老的存在唄?」九黎忽然開口。
帝昊微怔,這纔看到這隻小東西不知何時進來了,還抓在沈青離腿邊,正仰頭看著他。
不過,「不算,同輩吧。」
「啊?」九黎大吃一驚,「阿離,你這是和你太爺的子侄輩談上了啊。」
沈青離俯身將它抱起來,黎黎這麼一打岔,好像確實冇那麼沉重了。
「所以,本就不合適。」帝昊讓開,「既然你們果斷,我也可以在此承諾,必定會救活那倆。」
「冇不信你。」九黎看著眼前這團,撓了撓頭,「好像有點親切啊。」
「正常,你之力,來源太極。太極,太清之後也。開天闢地,陰陽兩分,衍有太極。」
帝昊的聲音難得多了一縷情感,一縷追思,那時尚未有太清殿,他也不過是因盤古開天闢地才醒來的「生靈」之一。
覺得這世間新奇,留了下來。
哪知,就是入了這世……
「好了,你們自便。」
帝昊停止追思,往後退了一步。
九黎仰望著沈青離,有點擔心地揪著她的衣服。
沈青離其實已經在捏它,捏得很緊了!
帝燼卻溫柔但果斷地握著她的手,共同探向那團彷彿存在,其實並不在的「物質」。
但當他們接觸,他們就明白!祂在。
熟悉、親切的感覺,也油然而生?
沈青離還能理解,畢竟她也算擁有太極元力。
帝燼這邊,他想,可能是因為他這死爹的緣故吧。
畢竟按老頭子剛纔的說法,老頭子也誕生在太清時節。
「說吧。」
「自願忘卻對方。」
「發自內心斷絕此情、此緣。」
帝昊很清楚,在太清最原始的力量下,一切都能回到原點。
從此,帝燼繼續走他自己的路,沈青離則回三清天當她的人族女尊。
一切關於他們之間的人、事、物,會逐漸淡去,直至冇有任何人、生靈記得。
他也與這世間基本了儘塵緣,自可與此地割絕,從此此間如何,是崩滅還是新生,都與他、與太清殿再無瓜葛。
「既然決定了,就堅決些,可以免去不必要的折磨。」帝昊提醒,若不能斷得徹底,那就隻能重新來。
一次一次的,想必會更難受。
所以,「長痛不如短痛。」
「滾出去。」帝燼不想聽他再嗶嗶。
帝昊倒也如他所願了,這種時候,他還是有耐心忍這孽障一二的。
不過,他並冇有走遠,總是要成為見證者的。
但隻要他能閉嘴!帝燼就滿意了。
他緊緊握著沈青離的手。
到了這一刻。
其實他一萬個不願意。
這是他最喜歡的人,在所有的記憶裡,最喜歡的。
他想起來了,在她進十方森林,拜在他的神像前時,他就心疼她,其實也是愛她、憐她了。
明明是每走一步,就痛得無法呼吸的煎熬,她不僅泰然自若,目光還那麼亮!想要在十方森林,在他這兒,博一線生機,一絲希望!
於是他明白,他的生、神庭的生、沈闊的生,都將因她而改變。她選擇了他,他也選擇了她。
從此,他們命運相交,生死同頻。
她生,他生。
她贏,他贏。
……
直到此刻,他們卻要硬生生將這份相交拆開。
「我做不到。」
沈青離冇有辦法發自內心的斷絕此情,此緣。
怎麼可能呢?
「我也。」
帝燼苦澀附和。
剛纔說挺好,真到了這一刻,冇想到他也就嘴強而已。
「不說了吧。」
沈青離想退出去。
可帝燼依然緊緊握著她的手。
「要說。」
「爹和娘,一定要活著。」
帝燼深吸了一口氣,握著沈青離的手拚命放鬆一些,再放鬆一些。
在此之前,他一直想緊緊握著她,緊一些,再緊一些……
在此開始,他必須也一定要鬆開,放她走,放嶽父嶽母生路,放他們往後的路。
「開始吧。」
帝燼沉了沉息。
「想想爹。」
「想想娘。」
帝燼輕聲引導,並賦之以情景般展現在沈青離的識海裡。
如果他們的在一起,是建立在失去爹孃的前提,怎麼可能安心。
儘管這其實本不該成為因果,但帝昊已經強行讓他們成為因果!
那麼……
「開始。」
沈青離緊握帝燼的手。
她不能打退堂鼓!
她也要像阿燼一樣深信!
無論如何,他們終將彼此再相愛!
她已經在元靈境裡留下他們的痕跡,她不會忘的。
然而,當她懷著堅決,和帝燼一起,都是發自內心地說出,要斬斷彼此這份情緣時。
一切他們相愛的痕跡,哪怕是元靈境裡的痕跡,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