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塵往牆根一靠，弔兒郎當那股勁兒一擺，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主兒是在陰曹地府都掛過號的。
“還為民除害？”
他嗤笑一聲。
“韓奇那胖子是黑無常範八爺手底下跑腿的，哭著喊著找我，說陽間出了個吸血的玩意兒，連乾三條人命，陰差一查魂都沒留住，地府賬都對不上。我這次來，純粹是還之前莫名其妙欠範八爺的人情，不然誰樂意管這破事。”
韋一笑一聽範八爺、黑無常、陰曹地府，當場脖子一縮。
他活了這麼多年，西方血族、中土魔教都混過，可一聽這稱呼就明白，那是鎖魂拿命、管陰間秩序的主，他一個被封印幾百年的漏網之魚，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大哥……我真不知道還驚動地府了啊。”
韋一笑苦著臉，那身破工裝皺得跟醃菜似的。
“那三個真不是好人！放高利貸逼死人的、騙老頭老太太棺材本的、拐賣娃的……這種玩意兒，陽間管不了，陰間也得判油鍋，我吸他們，那是替閻王爺提前清債！”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一身幾百年的戾氣翻上來，陰寒之氣直冒，跟剛從枉死城爬出來似的。
蘇語瞳在旁邊看得明白。
她本就是地府的小法師，又是神霄派的傳人，懂這裏麵的規矩，有些惡，陽間律法製不住，陰間來不及收，真被吸了，那也是命裡該絕。
武塵瞥他一眼，語氣淡下來。
“你這輩子，也就這點骨氣沒丟。當年我就跟你說過，血可以喝，人不能亂殺。你倒是記到現在。”
韋一笑鼻子一酸，當場就要往下跪。
幾百年黑暗，幾百年孤獨，這天地之大，他真就隻剩這麼一個親人。
“大哥，我無家可歸，明教沒了，故土沒了，我就隻剩你了……你別把我交給陰差，別把我鎖地府啊……”
“跪個屁。”
武塵伸手一拎，跟拎小雞似的把他薅起來，手上那股勁兒，帶著陰司都壓不住的穩。
“既然你都管我叫一聲大哥了，就沒打算把你送進去領罰。但這事是範八爺托的，我欠人人情，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韋一笑一顫。
“範八爺……真是那位黑無常？”
“不然你以為韓奇那胖子敢管陰間的事？”
武塵斜他一眼。
“我跟你把話撂這，以後不準再在陽間明目張膽吸人血。現在是法治社會，陽間有監控，陰間有陰差巡街，你再亂來，鎖魂鏈直接給你捆閻羅殿，奈何橋頭那碗湯可不是那麼好喝的。”
韋一笑連忙點頭如搗蒜。
“聽大哥的！全聽大哥的！以後我不動手了！再也不動手了！”
武塵哼了一聲，他掏出手機，手指一劃，直接撥通了範八爺的號。
電話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帶著黑無常獨有的粗獷。
“喲，武塵小子，我家胖子拜託你的事查明白了？那吸血的玩意兒，是厲鬼，是妖物，還是哪個不長眼的陰魂跑出來了？”
武塵靠在牆上，語氣懶懶散散，卻句句踩在地府規矩上。
“八爺，自己人，老熟人，幾百年前的兄弟。西方血族，流落中土，當年混過明教，外號青翼蝠王韋一笑。被朱元璋坑了，封印幾百年，剛出來餓瘋了，才動了幾個惡貫滿盈的雜碎。殺的全是陽間律法製不住、陰間還沒來得及收的貨色，不算濫殺無辜。”
他頓了頓，直接把事攬下來。
“這人我罩著，以後歸我管，絕對不再給陽間、陰間添亂。韓奇那邊你交代一聲，案子就按……陰司提前清了一波雜碎結了。我欠你的那點人情，這次就算一筆勾銷。”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範八爺哈哈大笑，陰風陣陣。
“小子，你不會覺得以咱倆的一麵之緣，你就有在我範老八這撈人的麵子吧？”
範八爺的聲音雖然雖然平靜，但盡顯了他黑無常的威嚴，這讓武塵多少有些下不來台。
旁邊蘇語瞳見武塵一臉窘態，大概猜到了範老八的態度，伸手拿過武塵的電話。
“八爺，我塵哥哥的麵子不夠，那加上我的呢？”
聽到蘇語瞳的聲音，一貫囂張跋扈的地府黑無常範無咎也不自覺打了個冷戰，地府誰人不知在地府中最不能抵罪的幾個人中就有這位小姑奶奶。
“唉？這怎麼話說的！小語瞳你都這麼說了，八爺我能不給麵子？既然是你塵哥哥兄弟，那就是自己人。隻要不碰好人、不亂地府賬，隨便他怎麼折騰。有事他扛著，八爺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就謝過八爺了。”
“客氣啥，改天帶上你小物件來地府喝酒，八爺我留壇好酒。”
電話一掛，蘇語瞳一臉得意的把手機遞給武塵。
韋一笑在旁邊聽得渾身發僵，一臉震撼：
“大哥……你連黑無常都能說上話？”
武塵隨手把手機塞兜裡，又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
“我有個屁的麵子，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走，先帶你去吃點東西，讓你看看什麼叫現代化吸血。”
半小時後。
一家東北菜館。
一桌子菜端上來。
酸菜白肉、鍋包肉、地三鮮，中間擺著兩大硬菜：酸菜血腸、蒸豬血。
韋一笑一聞那股腥香，眼睛當場就直了，喉嚨不停滾動。
血族本能，對血的渴望刻在骨子裏。
“大、大哥……這是……”
“血腸，蒸豬血。”武塵往他麵前一推，“正經豬身上的，乾淨衛生，不犯法，不驚動陰差，不欠閻王爺債。以後想喝血了，就吃這個，比吸人血安全一萬倍。”
韋一笑手都抖了，拿起筷子夾了一截血腸，小心翼翼塞進嘴裏。
一口下去，軟糯鮮香，血氣充足，一股暖意順著喉嚨往下走，直接壓住了體內翻騰的血煞與寒毒。
他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好吃！大哥！這比吸人血還得勁！”
武塵看著他狼吞虎嚥，嘴角一抽：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管夠。”
蘇語瞳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
青翼蝠王，西方血族，幾百年大妖，居然被一盤酸菜血腸收服了。
就在這時，韋一笑夾起一塊血腸，沾了點旁邊的小料，剛要往嘴裏送，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麵而來。
“嗯？”
韋一笑臉色驟變，渾身一僵，頭髮都快豎起來，猛地往後一縮，跟見了鬼一樣，連連擺手，眼淚都嗆出來了。
“蒜！大蒜！！”
“有蒜！！大哥救我！！”
武塵一看，樂了。
那小料碟裡，正是蒜泥。
他一把把小料碟挪開，笑得不行：
“瞧你這點出息。青翼蝠王，輕功無雙，西方貴族，怕大蒜？”
韋一笑一臉委屈，捂著鼻子往後躲：
“血族天生克大蒜！嗆魂！刺血脈！比道家符咒還凶！”
蘇語瞳在一旁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威震一時的青翼蝠王，怕大蒜怕成這樣。
武塵笑著搖頭，重新給他夾了一截沒沾蒜的血腸：
“吃你的吧。記住了以後隻吃豬豬血，不吃人血，不碰蒜泥。再敢出去亂吸人，我直接把你送兩廣那邊去，撒上大蒜粉，給你烤成蝠王乾。”
韋一笑連忙點頭，一邊狂吃血腸一邊保證。
“聽大哥的！以後我就吃酸菜血腸！蒸豬血！誰再吸人誰是小狗！大蒜這輩子都不碰！”
一桌子東北菜，硬生生把一個幾百年的吸血鬼，給治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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