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一笑挺著滾圓的肚子,癱在椅子上打飽嗝,那模樣哪還有半分明教青翼蝠王的霸氣,活脫脫一隻剛從餓死鬼堆裡搶完食的老饞鬼。
武塵嫌棄地瞥他一眼,蘇語瞳輕輕挽著他胳膊,肩膀靠著肩膀,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倆是正經處物件的,不是臨時搭夥的陰陽搭檔。
蘇語瞳身份不一般,是地府某位大人物座下的小法師,範八爺、白七爺、牛頭馬麵、甚至上麵那幾位,見了她都客客氣氣。
武塵也就跟著她去過一趟地府,走馬觀花一圈,回來就多了一堆陰間硬關係。
“吃飽了,該給你找個落腳的地方。”
武塵斜了韋一笑一眼。
“你現在身份太紮眼,在地府,你是血族餘孽、明教老人、剛破幾百年封印,隨便一條都夠黑袍鬼差把你鎖進陰曹地府。再說讓你留在陽間,最麻煩的問題就是你連個身份證都沒有,你大哥我還沒到那種隨隨便便就能給你辦個身份證的影響力。所以你陽間不能久待,地府不能亂闖,得找個能躲、能吃、能賺錢、還不惹事的地界。”
韋一笑眼巴巴的看著武塵,自打幾百年前來到東土,自己這個名字都是武塵給自己起的。
“大哥,你這是要趕我走嗎……”
武塵嗤笑。
“我倒是想留著你,但是你這身份實在太敏感總得想想辦法。”
蘇語瞳在旁輕輕一笑,聲音溫軟,卻帶著地府裡練出來的穩當勁兒。
“送去鬼市吧,最穩妥。”
“鬼市?”
韋一笑一愣。
“陰陽夾縫裏的三不管地界。”
蘇語瞳慢慢解釋,語氣熟得像說自家後院,
“不歸陽間管,不歸閻羅殿直管,由地府齊二哥統領的錦衣隊和黑無常範八爺的黑袍鬼差共同盯著。一個管秩序,一個管拿人,倆大佬一搭夥,鬼市就算亂不起來。”
武塵補刀。
“錦衣隊穿得人模狗樣,就和你那大明皇帝設立的錦衣衛差不多,下手最黑;黑袍鬼差渾身陰氣,鎖魂一鎖一個準。這倆你哪個都別惹。”
蘇語瞳點頭,繼續說道。
“鬼市正中心,有一座諦聽廟。不大,不香火鼎盛,卻是整個鬼市的根。誰耍詐、黑單、濫殺無辜、壞了規矩,不用錦衣隊和黑袍鬼差動手,諦聽一耳朵聽出來,當場震得你魂飛魄散。那是底線,誰都碰不得。”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低了些,隻讓他倆聽見。
“還有一條,是地府高層才傳的活命規矩,進了鬼市,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離老秦遠點,確切說是離秦時月遠點。”
武塵挑眉,說道。
“秦時月?我似乎聽過這個名字,他是誰?”
蘇語瞳神色都認真了幾分。
“老秦那人,來歷不明、本事通天、脾氣古怪,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句是人話還是瘋話,下一手是救人還是坑人。地府裡流傳一句話:寧惹閻羅王,莫惹老秦傷。遇見他,裝瞎、裝啞、裝看不見,扭頭就走,不然要是不小心被他纏上恐怕除了孟姐,誰也救不了你。”
韋一笑聽得脖子一縮,連連點頭。
“記住了!不吃蒜、不吸血、離老秦遠!”
武塵樂了。
“一笑啊,你記性倒是不錯,但是怎麼這麼古板呢?”
一刻鐘後,老城區一條死衚衕。
蘇語瞳抬手,指尖輕輕一點,空氣中盪開一圈淡金色紋路,不是硬闖,是刷地府門禁。
一步跨進去,天地當場換了顏色。
韋一笑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這就是——鬼市。
天是暗青灰色,永遠是淩晨將亮未亮的時辰,不陰不陽,不黑不白。腳下青石板路被踩得油亮,兩邊歪歪扭扭的老鋪子、小棚子、紙燈籠昏黃搖曳,煙氣裊裊。這邊是紙紮鋪,陰間別墅、豪車、麻將桌、最新款紙手機,老闆缺半張臉,算賬比誰都精。那邊是甜湯攤,霧氣騰騰,賣忘憂湯、安神湯,攤主打瞌睡的模樣,那感覺就像是孟小波那兒打過工的。
街角有賣法器的,桃木劍、銅錢串、鎮魂鈴、捆妖索,退休老鬼差蹲那兒坑外行。
街頭街尾,時不時掠過幾道身影:一身綉著“彼岸花”的錦袍、腰佩長刀、氣質冷硬如刀的,是齊林手下錦衣隊;黑袍裹身、陰氣森森、眼神像索命的,是範八爺的黑袍鬼差。兩大勢力在這街上並行不衝突,誰也不搶誰的權,誰也不越誰的線,就為穩住這陰陽夾縫的場子。
鬼市最中央,靜靜立著一座小廟,牌匾隻有三個字:諦聽廟
廟門口一尊石獸,閉目垂耳,看似普通,可韋一笑隻是望了一眼,就渾身血脈發顫,彷彿所有心思、所有殺念、所有過往,都被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諦聽。”
蘇語瞳輕聲道。
“地藏王菩薩的坐騎神獸,隻辨善惡,隻聽真假。在鬼市,你可以窮、可以懶、可以嘴賤,但不能壞良心,不能黑單,不能害無辜。不然,諦聽一動,錦衣隊拿人,黑袍鬼差鎖魂,一套流程下來,你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街道兩側,鬼修、妖修、有道行的法師、退休鬼差來來往往,看見蘇語瞳,大多遠遠躬身。
“蘇姑娘!”
“您來了!”
連錦衣隊、黑袍鬼差,都對她微微頷首,給足麵子。
韋一笑徹底麻了,他這大哥、大嫂,哪是普通人啊。
一個幾百年前和張君寶就是把兄弟甚至過了幾百年容貌都沒有絲毫變化,一個在地府橫著走,連範八爺都給幾分麵子。
武塵抱著胳膊,往街邊那塊破破爛爛、貼滿黃紙的木板一揚下巴:
“看見沒,陰陽懸賞榜。陽間鬧鬼、鎮宅、驅邪、找魂、破魯班術、收拾野妖……什麼活都有,什麼價都有。回頭給你搞一部彼岸花手機,有合適的任務你就聯絡你語瞳嫂子;等你站穩腳跟,咱們再從長計議在鬼市裡做點陰陽倒賣的生意。”
蘇語瞳溫柔補上一句:
“我跟二哥和八爺都打過招呼,錦衣隊和黑袍鬼差不會為難你。你就在這租個小單間,白天回陽間跟著武塵,晚上回鬼市歇腳,安穩過日子。”
韋一笑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場就要跪,被武塵輕飄飄一腳托住。
“現在是法治社會,講究人人平等,別把以前那些糟粕帶過類,以後就別整這套。”
武塵嗤笑一聲,繼續說道。
“以後你在鬼市就叫一笑。誰敢欺負你,你就記下來,然後給我打電話,咱們秋後算賬,切記不要輕易與人動手。”
他頓了頓,又嚴肅叮囑一句:
“最後再提醒你一遍,好好接單,好好乾活,不惹事,不吸血,不吃蒜,最重要的離老秦秦時月遠點。”
韋一笑連連點頭,跟搗蒜似的:
“聽大哥的!聽大嫂的!離老秦遠!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武塵攬住蘇語瞳的腰,她臉頰微紅,輕輕靠在他肩上。
看著眼前這座藏在陰陽夾縫裏、熱熱鬧鬧又守著死規矩的鬼市,看著失而復得、終於有個歸宿的老兄弟,他之前早就有經營一個屬於自己的產業的想法,看來就要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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