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六七冇接話。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唯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纏在一起,灶膛裡柴火偶爾爆開一聲輕響,混著東娜話音落儘後,喉間那聲極輕的吞嚥,格外清晰。
那吞嚥裡,藏著難以言說的侷促,也藏著虎肉藥力催生的燥熱。
熱意仍在體內竄動,不止是體表的滾燙,更有一股蟄伏在心底的躁動,像被引燃的火星,順著血脈慢慢蔓延,燒得人渾身發緊。
東娜攥著衣角,悄悄挪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涼水。
仰頭吞嚥時,脖頸拉出一道修長的弧線,喉管隨著動作輕輕滾動,幾滴水珠從嘴角溢位,順著下頜滑落,悄無聲息地滴進衣領,暈開一小片濕痕。
朱六七的目光黏在那道水珠滑落的軌跡上,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隻覺得渾身的燥熱又重了幾分,連呼吸都變得灼熱,那灼熱裡,藏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悸動。
東娜放下水瓢,轉身時,恰好撞上從炕沿站起身的朱六七。
兩人隔著四五步遠,目光驟然相撞的瞬間,都頓住了。
她的眼神有些散,像是被屋裡的熱氣蒸懵了,又像是被體內那股陌生的暖流攪亂了心神,眼底蒙著一層水汽,帶著幾分無措。
腳下下意識挪了挪,想往炕邊退,卻反倒與走向水缸的朱六七撞了個正著。
距離驟然縮至一尺之內,近得能看清她臉頰上細密的絨毛,能聞到她身上混著淡淡汗味的體息,那氣息被燥熱烘得愈發清冽,連她撥出的氣息,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他的手下意識抬了起來,本是想扶住她的肘彎,免得她站不穩。
可指尖剛觸到她單薄棉襖下的手臂,隔著一層粗布,仍能清晰感受到她麵板下驚人的熱度。
東娜渾身一顫,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到,卻冇躲,反倒極其輕微地、幾乎看不見地,朝他掌心靠了靠。
那細微的動作裡,藏著壓抑的依賴與隱秘的悸動,朱六七清楚地感覺到,她緊繃的手臂肌肉,那一刻鬆了些,像是卸下了幾分防備。
「你也發熱?」他開口,嗓子不知何時已變得沙啞乾澀,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暗啞,像是被燥熱灼過似的。
東娜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露出一對紅得滴血的耳廓,連耳尖都泛著灼熱的粉。
「嗯……」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飄在寂靜的屋裡,「這虎肉……真邪性……」
沉默再度蔓延開來,灶火劈啪作響,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越來越急,越來越沉,襯得這滿室的靜謐愈發曖昧。
朱六七的手冇有鬆開,反而順著她的手臂緩緩上移,越過肘彎,輕輕撫上她的肩頭。
動作很輕,帶著幾分剋製的試探。
掌心下的肩膀單薄得硌手,能清楚摸到肩胛骨的輪廓,卻在微微發顫,藏著難掩的不安,也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悸動。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肩頸交接處的麵板,那裡滾燙滑膩,沾著細密的汗珠,觸感灼人,每一次摩挲,都撥動著兩人心底緊繃的弦。
東娜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近乎嗚咽的悶哼。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額頭輕輕抵上朱六七的肩頭,整個人的重量彷彿都卸了下來,儘數壓在他身上,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衣衫。
「主子……」她的聲音模糊不清,帶著濃重的水汽,「奴婢難受……」
朱六七的另一隻手順勢攬住她的腰,指尖觸到那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隔著棉衣,仍能感覺到她腰腹間的細微戰慄。
他低下頭,鼻尖蹭過她滾燙的耳廓,嗅到汗味之下,那股更隱秘的女子氣息,纏上心頭。
土炕被灶火烘得滾燙,兩人的身體更燙,灼熱的溫度纏在一起,幾乎要把這破屋的空氣燒起來。
炕上那道焦黑的劃痕還很清晰,那是朱六七親手用燒火棍劃下的界線,是他給自己立的剋製與底線,是主僕之間不能越的鴻溝。
可今夜,冇人去看那條線。
油燈忽地滅了,不知是被窗外漏進的風颳熄,還是燈油耗儘,歸於沉寂。
黑暗瞬間吞了整間屋子,隻剩灶膛裡餘燼的暗紅微光,在牆上投出晃動扭曲的影子,像兩人心底躁動的情愫。
看不見東西,其他的感官反倒驟然敏銳起來。
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細碎曖昧,呼吸交纏的潮濕響動混著彼此的體溫,牙齒無意間磕碰的輕響格外清晰,還有那分不清是誰的心跳,鼓譟有力,一遍遍撞著耳膜。
朱六七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她很輕,輕得像一捆曬乾的柴禾,卻又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手臂。
他幾步走到炕邊,將她輕輕放在鋪著破褥子的炕麵上,炕蓆的滾燙透過褥子蒸上來,與她身上的溫度交織在一起。
東娜仰躺著,在黑暗裡睜著眼,窗外漏進的一絲雪光,勉強勾出朱六七俯身靠近的輪廓,模糊又深。
她冇躲,反倒抬起手,摸索著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卻不住地發抖。
「朱……」她第一次冇叫他主子,隻輕輕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帶著說不儘的情愫,剩下的話,都被喉間的悸動嚥了回去,再也說不出口。
後半夜,雪又下了起來,風捲著細碎的雪沫,撲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訴說著這寒夜裡的隱秘。
灶膛裡的餘燼將熄未熄,投出最後一點微弱的暖光,勉強驅散著屋裡的寒意。
朱六七睜著眼,在黑暗裡聽著窗外的風聲,毫無睡意。
東娜蜷在他的懷中,呼吸漸漸沉緩均勻,已然睡熟,指尖卻仍無意識地勾著他的一縷衣角,像是怕他消失一般。
可下一刻,他的思緒便從兒女情長,飄到了屋角那個皮囊上。
那裡,裝著一副完整的虎鞭。
他想起《本草綱目》裡的記載,虎鞭「壯陽道、暖丹田、益精血」,在關內,乃是達官貴人千金難求的滋補聖品,尋常人連見都見不到。
在這寧古塔苦寒之地,佐領鄂爾奇雖是個不起眼的芝麻官,卻掌管著屯子裡三百多號披甲人、流人的生死簿,是這地方真正的掌權者。
鄂爾奇貪財,這是屯子裡人人皆知的事,去年因貢品短缺被朝廷記了大過,如今最怕的便是考成墊底,丟了這能撈油水的位子。
去年冬天,朱六七的原生曾聽老披甲人嚼舌頭,說鄂爾奇納的第三房小妾進門半年,肚子始終冇有動靜,他私下找過薩滿祈福,也試過鹿鞭、熊膽等滋補之物,卻始終見效甚微。
若是將這虎鞭送上去,後果會如何?
朱六七在心底盤算著,不能直接送。
太過刻意,反而落了下乘,還可能被鄂爾奇猜忌,得不償失。
尋個恰當的由頭,最好是讓鄂爾奇「偶然」得知他獵了猛虎,再「順勢」提起虎鞭的奇效,最後再「恭敬」地獻上,既給足了鄂爾奇麵子,也讓這份「人情」顯得理所當然。
佐領若是收了,便是承了他的情。往後他在這屯子裡行走,無論是賣虎皮虎骨還債,還是安穩立足,至少能得幾分方便,不至於再被人隨意欺淩。
懷裡的東娜輕輕動了動,發出幾句含糊的囈語,不知夢到了什麼,指尖勾得更緊了些。
朱六七收回思緒,手臂微微用力,將她圈得更緊,眼底的涼薄漸漸被一絲柔和取代。
明日天一亮,還有太多事要做。
虎皮怎麼脫手才能賣個好價錢,虎骨該賣給哪家藥鋪才穩妥,那筆閻王債該如何還清,還有這虎鞭,該尋個怎樣的由頭,送到鄂爾奇手中……每一件,都得仔細謀算,容不得半點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