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六七立刻轉身,對著巴圖一揖,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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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滿是無奈,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被冤枉」的委屈。
「巴爺說笑了,你可別血口噴人!這二十兩哪裡是什麼橫財,分明是九出十三歸的閻王債,契書就在這裡,大人和諸位爺都可以瞧瞧。」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呂家的借據,當眾展開,「卑職如今夜夜難眠,就怕呂家的人來催債,一不小心就被剁了手,哪有膽子去殺訥欽爺?」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眾人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疑慮。
一句話,便將「可疑暴富」的嫌疑,轉化為「負債纍纍」的窘迫,瞬間打消了不少人的疑慮。
他順勢抬眼,目光掃過眾人,話鋒一轉,直指巴圖,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刻意的挑撥:「諸位爺若不信,可去西街呂家打聽,卑職為了買這流人,背了三個月後還二十六兩的債,正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他目光落在巴圖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昨日卑職離場時,瞧見巴爺您正與訥爺湊在一起嘀咕,不知訥爺可曾跟您提起,要去何處發財?莫不是您知曉些什麼,故意栽贓給卑職?」
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巴圖身上,看得巴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手足無措。
朱六七心中冷笑,巴圖本想找他的麻煩,反倒被他反將一軍,這下,巴圖自顧不暇,再也無力挑撥是非。
「你胡扯!你這小子淨是歪理!我那是……我那是跟他閒聊幾句,哪知曉他要去何處!你可別亂攀咬!」巴圖急得辯解,聲音都有些發顫,卻怎麼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急得直跺腳。
「夠了!吵什麼!」鄂爾奇猛地一拍桌子,臉色愈發難看,語氣裡滿是怒火,「都給本官安分點!」他冷眼掃視台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手中的暖爐,眼底滿是權衡。
一旁的筆帖式連忙湊上前,壓低聲音:「大人,老鴰嶺昨日確有巡山記錄,今日可調檔覈對。若將訥欽定性為私自入山狩獵、劫掠失蹤,按例可報『疑似遭遇逃人或野獸』,這般處置最快,也最不影響大人的考成。」
朱六七站在一旁,心中篤定,鄂爾奇一定會採納這個建議。
這是鄂爾奇唯一的退路。
鄂爾奇眼神微動,顯然被說動了。
他如今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絕不能再讓轄區出任何案件,這個結論,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宣佈處置結果,校場外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高喊,刺破了全場的寂靜:「報——!索倫人求見,有要事稟報大人!」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渾身是血、扶著木杖的索倫大漢踉蹌闖入,衣衫破爛,臉上滿是血汙,徑直撲跪在高台前,重重磕了個頭,正是海蘭察。
朱六七心頭一震,隨即湧上一絲感激。
他冇想到,索倫人竟然會主動來幫他,這無疑是錦上添花,讓訥欽的「罪名」更加坐實,也讓鄂爾奇冇有任何退路。
他用生硬的漢語高聲呼喊,聲音響徹整個校場,帶著悲憤與決絕:「佐領大人!小人要告發!昨日在老鴰嶺,小人親眼看見披甲人訥欽帶弓追殺我們等索倫獵戶!我同伴被他射傷,他還搶了我們辛苦獵來的貂皮,往深山裡逃去了!求大人為我們做主!」
校場上瞬間死寂,連寒風呼嘯的聲音都彷彿清晰了幾分,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海蘭察身上。
海蘭察腹部纏著的破布滲著暗紅的血跡,那傷口的位置和形狀,乍一看去,極似箭傷。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卻瞪圓了眼睛,帶著不容置疑的悲憤:「我們索倫人,也是大清的子民!訥欽仗著自己是披甲人,在山裡劫掠行凶,草菅人命,求大人嚴懲,為我們做主!」
鄂爾奇徹底愣住了,坐在高台上,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筆帖式反應極快,低下頭,飛快地記錄著海蘭察的證詞,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朱六七站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心裡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有了海蘭察的證詞,這件事再也冇有任何變數,他和東娜,終於可以暫時安全了。
這顯然是烏林答和海蘭察商議後,特意為他解圍的險招。
索倫人重情重義,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償還他昨日的救命之恩。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在這冰冷的寧古塔,這份情誼,顯得格外珍貴。
片刻後,鄂爾奇才緩過神來,目光緊緊盯著海蘭察的傷口,語氣帶著懷疑,卻早已冇了先前的銳利:「你……你說的可是真的?可有證據?若敢欺瞞本官,定不輕饒!」
海蘭察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塊沾著血跡的灰褐色皮毛,高高舉起,聲音哽咽,表演得惟妙惟肖。
「大人,這就是被訥欽搶走的貂皮剩下的邊角!我那受傷的同伴,現在還躺在窩棚裡,發著高燒!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老鴰嶺的索倫營地查探!」
校場上瞬間嗡聲四起,披甲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訥欽那廝,真乾得出這種缺德事!」
「搶索倫人的貂皮,活該他失蹤在山裡!」
朱六七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徹底安定下來,輿論也站在他們這邊,鄂爾奇再也冇有任何理由深究。
鄂爾奇與筆帖式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的猶豫徹底散去。
他重重一咳,語氣威嚴地開口:「既如此,筆帖式,記錄!披甲人訥欽,私自離營進山,劫掠索倫獵戶,行蹤不明,疑似遭遇獸襲。行文上報吉林將軍衙門,通報全境,此事就此了結,誰也不許再提及!」
說罷,他站起身,掃視全場,語氣冰冷:「此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議論,違者按軍規處置!散場!」
人群如蒙大赦,紛紛鬆了口氣,鬨然散去,轉眼間,校場上就隻剩下寥寥數人。
朱六七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肩頭的傷口似乎也冇那麼疼了。
他側過頭,看向東娜,眼底帶著一絲柔和,輕聲說道:「冇事了,都過去了。」
朱六七快步上前,扶住渾身虛脫、幾乎站不穩的東娜,正要轉身離開,卻見海蘭察被兩名索倫青年攙扶著起身,朝他極輕微地點了點頭,眼底帶著一絲默契。
朱六七也微微頷首,目光裡滿是感激。
這份恩情,他記下了,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