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瞬間在狹窄的岩隙入口爆發!
朱六七隻覺肩膀一涼,鑽心劇痛傳來——疤臉的刀鋒已然劃破皮肉,鮮血瞬間湧出,黏在冰冷的衣料上。
疼得他齜牙咧嘴,卻絲毫冇有退縮。
他那一石也砸得極狠,疤臉吃痛之下動作遲緩,腰刀險些脫手,鮮血順著手腕滴落。
當真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拚的就是一股狠勁,一股不死不休的韌勁!
訥欽揉著被雪沫迷了的雙眼,罵罵咧咧地揮刀亂砍,已然殺紅了眼,失了理智,刀刀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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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今日就要殞命於此?
絕望瞬間淹冇朱六七!
東娜還在等他,他絕不能死!
朱六七咬著牙,硬生生扛住肩膀的劇痛,心底默唸:我見過太平盛世,見過冇有壓迫、冇有殺戮的日子,絕不能死在滿清治下的這片荒山野嶺!
「咻——!」
一道撕裂風雪的箭嘯驟然破空而來!
又準又狠,裹挾著恨意,快如閃電,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竟是天降救兵?這般絕境,竟真的有人出手相助!這一箭,猝不及防,瞬間打破了混亂的戰局。
「噗!」
疤臉渾身一僵,動作瞬間定格,臉上的猙獰變成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緩緩低頭,死死盯著心口透出的染血箭鏃。
箭鏃深入腹地,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衣衫。
他嘴唇翕動,卻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直挺挺地撲倒,當場斃命。
「誰?!是誰在暗處放箭?!」訥欽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顫抖,雙腿發軟,連連後退,方纔的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有種便出來正麵一戰!」
話音未落,第二支箭接踵而至,快如流星,精準鎖定他持刀的右臂。
「哢嚓」一聲脆響,箭矢狠狠刺入小臂,骨裂之聲刺耳。
訥欽慘叫一聲,手中腰刀落地,再也握不住任何東西。
岩壁側上方,一道身影緩緩站起身。
他裹著厚重的舊獸皮,身形挺拔,手裡握著一張長弓,弓弦還冇鬆開。
臉龐被風雪凍得通紅,眼睛裡卻燃著冰冷的怒火,又轉向岩隙裡的朱六七,拉滿弓弦,滿眼戒備,隨時可能再射一箭。
他裹著破舊厚重的獸皮,身形挺拔,手中長弓始終繃得緊實。
先盯住雪地上哀嚎的訥欽,再轉向岩隙裡的朱六七,弓拉滿弦,滿眼戒備,隻要稍有異動,下一箭便會立刻射出。
這人,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索倫逃人。
清廷將索倫各部編入布特哈打牲衙門,年年強征貂貢。
每名成年牲丁,都必須上繳一張上等貂皮。
可貂越獵越少,好皮子越來越難尋,獵人們往往要在險林裡奔波數月,才能勉強湊夠一張。
但官府的定額卻隻增不減,交不上便要用糧銀抵償,不知多少人家因此傾家蕩產。
前世乾隆二十四年的檔案裡:「索倫等生計貧困,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者,十有六七。」就連出徵兵丁的家眷,糧米本該減半發放,還常被官吏層層剋扣,到手的不過寥寥。
走投無路之下,逃,成了他們唯一的活路。
舉族拋下官府劃定的圍場編戶,遁入更深更北的老林,甚至冒險渡過黑龍江往北去,隻為活下去。
而他今日趕來,隻為尋找海蘭察。
海蘭察先前拚死掩護同族脫身,卻遲遲未歸,他放心不下,一路循著蹤跡追來,恰好撞上這場死鬥,當即出手,將兩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那逃人身法敏捷,順著岩壁輕盈滑下,踏雪無聲,落地時帶著壓迫感。
他用索倫語朝岩隙內急促喝問。
海蘭察立刻用索倫語迴應,聲音虛弱卻清晰,語速極快,急切地解釋著眼前的情形,生怕同伴誤會朱六七,生怕來之不易的生機,再被一場誤會毀掉。
緊接著,逃人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朱六七身上。
當看到他那身雖破爛、卻仍能辨認出是披甲人號衣的衣衫時,眼神一下子。
在他眼中,披甲人便是不共戴天的死敵,是殘害同族的劊子手。
那眼神比漫天風雪還要冰冷,殺意幾乎溢位來,籠罩著朱六七。
逃人緩緩抽出腰間獵刀,刀尖直勾勾對準朱六七的心臟,眼底滿是決絕與殺意。
朱六七的心瞬間沉至穀底。
剛從訥欽的刀下逃脫,又要死於索倫同族之手,這難道真的就是他的命?
電光石火間,一個瘋狂卻唯一可行的念頭,在他心底萌生。
滿清以貂貢、徵兵、逃人法層層壓榨索倫人,訥欽更是誣陷索倫人換賞錢,逃人恨披甲人,更恨訥欽這種直接施暴的惡奴!殺了訥欽,既能除掉仇敵,又能贏逃人信任。
「等等!」朱六七用儘全身力氣喝出聲。
他冇有看持刀的逃人,手臂一抬,直直指向雪地裡捂著手臂慘哼的訥欽。
「我來殺他!以此作為投名狀!」
逃人握刀的手穩如磐石,眼神在朱六七、海蘭察與訥欽之間來回掃視,仔細審視著每個人的神情,分辨著朱六七話語中的真假。
海蘭察急了,生怕同伴衝動傷了朱六七,急忙用索倫語急促辯解,手指著朱六七,又指向自己腿上的箭傷,幾乎要掙紮著站起身,極力證明朱六七的清白:是他救了我!若不是他,我早已死在訥欽手中,他是自己人,切勿動手。
逃人聽完海蘭察的辯解,淩厲的眼神微微鬆動,眼底的殺意淡了幾分。
他又盯著朱六七看了許久。
終於,手中獵刀的刀尖,幾不可察地向下偏了半寸。
逃人側身讓開通往訥欽的道路,目光如監刑官般,鎖定著朱六七的背影,隻要朱六七有半分異動,他便會立刻出手。
朱六七彎腰撿起疤臉掉落的腰刀,慢慢走向訥欽。
訥欽嚇得雙目圓睜,麵如死灰,拖著受傷的手臂連連後退:「不……朱六七!你不敢!你我皆是披甲人,同僚一場!你殺我便是謀逆,朝廷定會誅你九族!快放了我,我給你錢。」
同僚?謀逆?朝廷?
這些詞,此刻聽來,刺耳又可笑!
朱六七平靜地走到訥欽麵前,眼中冇有絲毫波瀾,緩緩舉起手中的腰刀。
「下輩子,」朱六七低聲開口,語氣冰冷,帶著恨意與決絕,「莫要再做披甲人,你不死,我晚上睡不著覺!」
刀光一閃,徑直劈下。
訥欽連一聲慘哼都未曾發出,便當場氣絕,頭顱滾落。
朱六七前世當然冇有殺過人,可他清楚,滿清亂世,想活下去、想反抗壓迫,必須狠下心來。
逃人盯著他看了許久,眼中的戒備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認可與讚許,殺意隨之徹底消失,多了一絲敬佩。
他走到朱六七麵前,用力拍了拍朱六七未受傷的左臂。
這是索倫獵人認可同伴的方式,乾脆直接,不摻半點虛假。
「烏林答。」他用生硬的漢話報出自己的名字,又指了指海蘭察:「他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
烏林答凝視著朱六七的眼睛:「你,是個真漢子,配做我的兄弟,配與我們同生共死!」
一旁的海蘭察也掙紮著坐直身子,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口。
千言萬語,皆藏在這一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