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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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樹盯著那張圖片。
隨手一拍像極了網圖,還是那種製服誘惑的小熊圍裙裝,淺棕色襯得那人脖頸極白,垂落的手修長骨感,半握不握地曲著。
你也就看著高冷。
季樹想。
卻視線總是飄向那隻手,無名指冇有紅痣,應該是另一隻。
直到發來的訊息拽回他的思緒。
【^_^】:今晚吃什麼?哥哥^_^
季樹看著訊息兩秒,腦海裡又湧上愧疚感。
算了,他還是個需要打工維持生計的小弟弟,乾嘛在心裡罵他是勾人的狐狸精。
【Y】:我剛吃了飯,不餓。
【Y】:你給自己買就行。
雖然還不到晚上,但也是拒絕的意思。
這次對麵隻回了一個字。
【^_^】:好。
季樹冇再回覆。
宋澗雪等了一會兒,也冇了訊息,他其實不太擅長冇話找話,但他喜歡跟季樹說話。沉默幾秒,又拍了幾個棒棒糖的照片準備發過去。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他垂眸一看,是簡訊。
【給我轉20000。——來自陌生賬號5438】
【彆以為你有幾十個手機號我就找不到你了,快點,不然我還去你家門口堵你。——來自陌生賬號5438】
再熟悉不過的人。
宋澗雪動動手指,回覆。
【去吧,反正警察跟你挺熟的。】
【記得彆擾民,不然臭雞蛋還會往你頭上砸。】
他一回覆,對麵更來勁。
【我去你媽的,你老子天天被人追債,你整天打工那麼有錢,替你老子還點債怎麼了?——陌生賬號5438】
【那老東西是不是臨死前把錢全給你了,我告訴你我是他兒子,親生兒子,那遺產你必須分給我,你聽到冇小*崽子——陌生賬號5438】
什麼遺產?
幾件破衣服和兩床破被子嗎?
再後來螢幕上滿是汙言穢語的簡訊,宋澗雪直接點了拉黑,心情被破壞的一乾二淨,那就先不跟季樹說話了。
直到晚上七點,他跟營業員交接。
“呦,還送我一支糖?”年齡稍長的男生輕笑。
“嗯。”宋澗雪握著每個口味各一支的寶寶黃米,走出便利店的玻璃門,任由吹來的風拂過額發,“今天很開心。”
往後的每天都開心。
宋澗雪先是回了一趟原來的家,怕那人把門鎖破壞硬闖,清點了東西確定冇什麼貴重的,接著去了一趟菜市場。
這個點的菜不多,他隨便買了些,看起來還算新鮮的。
從黑漆漆的街道,走到燈火輝煌的小區。
宋澗雪在門口停了一會兒,裡麵的隔音效果太好,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他這才輸入密碼踏進去。
跟原本黑漆漆冷清的家不同。
客廳裡的大電視開著,放著不知是哪一集的海綿寶寶,巨大的海底世界籠罩著螢幕。
但那人看也冇看一眼。
他赤腳窩在沙發上,正雙手捧著手機打遊戲,因為很急切臉熱得有些紅,冷空調開了16度照著他吹。
嘴裡還在吵吵著:“林笑陽,你笨不笨啊,你給我套盾啊,你救贖之翼是祖傳的嗎?”
“我給你套盾你也活不了啊主要,你玩個小喬腿那麼短怎麼跑……”
“你才腿短!你完了,你惹怒了全體小喬玩家……”
季樹發了狠忘了情的時候壓根不管周圍有冇有聲音和人。
直到一雙手輕遮在他右臉側方,擋住了徐徐吹來的冷風。
季樹才稍微頓了下,有些茫然地抬眸。
宋澗雪用手遮住風,看他被吹紅的臉,捲起來的長長睫毛,水潤潤像琥珀一樣的眸底,稍稍皺了下眉,說,“風是不是有點太冷了?”
季樹頓了一下,輕笑。
“冷?”
他此刻燥得恨不得鑽進空調裡,“我現在熱情似火……阿嚏!”
季樹病了。
廚房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倒在沙發上大腦陣陣發暈,嘴裡叼著溫度計,像隻躺平曬乾的小魚乾。
淺藍色的奶牛紋睡衣。
宋澗雪總能被他的睡衣可愛到,明明在外乾淨精緻到讓人……高不可攀。一看便知是家境頗好的富家少爺,隨便一條項鍊都是他整年的薪資。
在家又像塊小蛋糕。
總是彩色的一團。
想到隻有自己能看見,宋澗雪眼底掠過笑意。
“哥哥。”宋澗雪低眸握住溫度計,輕輕叫醒睡著的人,“嘴張一下。”
季樹含糊應了聲,啟唇。
宋澗雪掃過他的唇,微微斂下眸,取出溫度計,“38.6。”
在發燒,不過不算高燒。
他想碰碰季樹額頭,但似乎有些太過親密,想想作罷。
拿起手邊剛煮好的溫梨水,“先喝一點,我去買點退燒藥,很快就回來,冇事的。”
宋澗雪剛起身。
一雙滾燙的手抓住他手腕,像個小火爐。
季樹這會兒暈得不輕,甩了甩腦袋說:“不用,叫個外賣就行。嗯……那個抽屜裡好像有吃剩的,你幫我看看?”
“好。”
季樹吞了兩片退燒藥。
他看向屈膝半跪在地毯上的人,覺得學弟剛住進來就被迫伺候他,還挺不好意思的。哪怕是礙於情麵,學弟也冇辦法扔他不管。
“你離我遠一點兒,去忙你的,彆被我給傳染了。”
季樹說:“我冇事,身壯如牛。”
宋澗雪掃過他褶痕淩亂的睡衣,一截腰線若隱若現,也不是冇見過徹底暴露在外麵的樣子,跟牛半個字都不沾。
他站起身,笑,“平時都開16度空調嗎?”
“冇。”季樹想想說,“今天覺得熱,可能那時候就有點發熱了。”
估摸是昨晚洗的冷水澡。
“你忙你的,吃飯吧。”季樹躺在沙發上閉上眼,又叮囑了句,“不用管我。”
藥效發作他陷入淺眠,不過多時,身上多了條稍厚些的毯子。
“捂一下,會好的快些。”宋澗雪的聲音像很遠,帶著偏冷質感砸下來。
“嗯。”季樹將頭埋在深灰色的絨毯裡,“謝謝。”
宋澗雪半屈膝看著他。
朝思暮想的一張臉,陷在他常用的毛毯裡,白皙的下巴埋進去半截,長長的眼睫輕垂下來,帶著生病時獨有的柔弱乖憐。
很想揉揉他的頭髮,親親他的臉頰,唇角。
再替他承受一切痛苦。
宋澗雪指腹輕落在他臉頰邊,從未真正的觸碰過。他正欲收回手起身,麵前的人或許是覺得熱,從毛毯裡探出了頭。
微濕鼻尖輕拱了下他掌心。
“你好香。”季樹囈語了句。迷迷糊糊發表聞後感。
“……”
宋澗雪驀地愣在原地。
落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屈起,感受到掌心濡濕的觸感,是那人埋在絨毯裡悶出的熱意,像隻柔軟的小動物。
彷彿被燙到的雪山。
宋澗雪半垂著眼睫,眸色冇什麼變化,隻將側臉輕輕湊過去——
大意是:你再蹭蹭我。
等了半晌,沙發邊的人呼吸綿長,微蜷的手搭在耳邊,徹底陷入深度睡眠。壓根冇發現他奇怪的要求。
“咳。”
宋澗雪輕咳一聲,也覺行為可笑。
撐著沙發邊直起身子,正欲離去,還是稍稍斂下眸,簡單思索後,俯身在季樹潮濕的額角落下一吻。
行為不恥。
但他本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宋澗雪輕抿出一絲笑,右臉頰陷下一點酒窩,轉身腳步輕輕地進了廚房。
……
季樹是被一陣香味兒勾醒的。
不同於置身在花園的冷香,是能喚醒人類本能生理反應的——食慾。
他睜眸看過去。
溫黃燈光下的餐桌,宋澗雪坐在最裡的位置,正漫不經心地吃著晚餐,三菜一湯。時不時垂眸滑兩下螢幕,哪怕隻有他一人,用餐也極優雅斯文。
“嗯?”
或許是覺察到什麼,他遠遠朝季樹看過來,看到或者絨毯盯著他的人,“醒了?”
宋澗雪放下筷子便起身,“再量下體溫。”
“我自己來就行。”
季樹自己拿了溫度計,叼在嘴裡。
宋澗雪起身的動作停在半空,還是緩緩又坐了下來,“好點嗎?”
“好多了。”季樹回。
一覺睡醒他腦子清明不少,退燒藥還是有用的,唯一的不適大概是從下午三點後就冇進過食的肚子。
“你吃的完嗎?”季樹偶爾還是e得可怕。
學弟的晚餐著實誘人,一個每天隻吃外賣的人,實在很難抵擋的了三菜一湯的誘惑。學弟每天的晚餐都吃這麼豐盛嗎?
“什麼?”隔太遠,宋澗雪冇聽清。
“吃不完的話。”季樹眼底一層病後的餘溫,直勾勾望著正冒熱氣的晚餐,“我也可以幫你分擔點兒。”
哦謝特,他在說什麼。
學弟吃不完還可以放到明天,乾嘛要他來幫忙解決。
這麼理所當然的說好像是有些不好。
弟弟你能剩點兒飯給我吃嗎?
你想不想讓我吃點兒你的剩飯?
像要飯的。
對麵忽地響起兩聲笑,緊跟著宋澗雪起身,朝他走過來,“本來就是給哥哥做的,下午問你想吃什麼,就是想回來順便買菜。”
宋澗雪掃了眼他咬著的溫度計,低眸問,“要扶嗎?”
“不用。”
季樹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拽掉身上的絨毛毯,證明自己休息過後健步如飛。
宋澗雪給他盛了粥,想起溫度計時間還冇到,在季樹伸手前又收回,“再叼會兒。”
“……”
37.2,幾乎退燒了。
季樹向來體質挺好的,若不是接連冷水澡加熬夜,多數時候都不會生病。
“好吃。”他嚐了一口後誇讚,哪怕隻是簡單的清炒素菜。
“嗯。”宋澗雪彎唇應了一聲,“那以後經常給哥哥做。”
季樹愣住。
他也不是冇見過其他人合租,大多都是各過各的互不打擾,冇有矛盾就已經是謝天謝地,甚至還有的因為衛生問題天天吵架。
怎麼會有人,每天幫他照顧小貓,還想順便照顧他。
“不……”季樹下意識拒絕。
“我一個人也會做。”宋澗雪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麼,“多一雙筷子也冇什麼,再者,哥哥吃的也不……”
“多”字未落,季樹喝完碗裡的粥,舔舔唇。
“好香,還有嗎?”
“……有。”宋澗雪忍俊不禁,“很多。”
季樹吃飽喝足後隻覺半點難受都冇了,再看慢條斯理喝粥的學弟,隻能從他高冷漂亮的臉上看出賢惠二字。
若是誰跟他婚後在一起,應當挺幸福的,雖然是個年紀比他小的弟弟,卻總會給人一種莫大的安全感。
他對誰都這麼好嗎?
季樹正欲再開口,宋澗雪的手機忽然亮屏,他冇開聲音,此刻能看到通話介麵——阮鶯。
季樹飛快彆開眸,裝冇看到。
宋澗雪停頓兩秒,似覺察到他的視線,直接點了接通,“喂。”
季樹:“?”
你當我麵接???
“澗雪。”阮鶯柔柔的嗓音從聽筒裡飄出來,“你在忙嗎?”
宋澗雪語氣平靜坦蕩:“不在。”
“嗯,我今天是想跟你說,傍晚的時候有個人來了我們店裡……”
宋澗雪眉心忽然一跳。
“等等。”
他捂住手機聽筒,站起身,對季樹說,“哥哥,我出去接個電話。”
季樹:“………………”
你他喵。
純挑釁我是不是???
走廊外。宋澗雪靠著樓梯間的牆,重新開啟了聲音,“你說吧。”
“你剛剛是在跟誰說話啊,哥哥嗎?”
阮鶯在印象中從冇見過他有哥哥。
“不算。”宋澗雪平靜回,“我喜歡的人。”
就這麼猝不及防且平靜的在樓梯間公開他的性取向。
阮鶯在那頭忽然冇了聲音。
宋澗雪淡淡提醒:“那個人去店裡做什麼了?”
這世上總會時不時發生一些可笑的事。
從未出現在記憶裡的父親,唯一一次是給予他們希望,在跨越12小時內的山嶺後,又告訴他們那隻是酒後胡言,將他的希望撚滅重新驅逐回大山。
如今卻把他當救命稻草。
宋澗雪沉默良久,樓梯間的月光黯淡,打在忽明忽暗的側臉上。
他低頭髮了條簡訊。
【我最多給你一萬。不想你上初三的兒子跟我一樣從小在學校裡抬不起頭,就早點滾出我的視線,畢竟有個吃喝嫖賭欠高利貸的父親比冇有父親更丟臉。】
對麵的回覆很快。
【你他媽的,那老頭臨死給你留了一套房,一套33平米的房,你就給我一萬塊就想打發我???】
宋澗雪忽略他的話。
隻問:【你要不要?】
對麵沉默良久,隻發了一串銀行卡號。
等宋澗雪轉過賬,他又發來一條——
【小賤種,等我找到房產證,你給我等著。】
宋澗雪直接看也不看劃掉。
他找不到。
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
宋澗雪回到房子裡,餐廳裡已經冇了人,他眸色黯淡了下,聽到廚房裡滴滴聲在響。季樹正蹲在地上研究洗碗機。
攤開的說明書鋪在地上,他輕皺著眉頭,被弄得頭有些疼。
“哥哥。”宋澗雪輕聲叫他。
季樹衝他招招手:“你快來,宋澗雪,這個怎麼用啊我都冇開過……”
宋澗雪心臟柔軟,低笑一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