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季樹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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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八點五十。
季樹很快從計程車上下來。這片是老居民區,路燈昏昏黃黃的不太明,或許是心情極差加堵車的緣故,他冇平時那麼恐懼黑夜。
沿著上次記憶中的路線走,遠遠看到路燈下站著的人影。
挺拔,修長,削薄。
像在拍攝什麼雜誌封麵的剪影,男生靠在路杆下方玩手機,螢幕上凸出冷白指骨,正漫不經心地打著什麼,打著打著思索兩秒,繼續單手敲擊著鍵盤。
像在聊天。
跟女孩。
今晚或將下雨,風吹過來涼絲絲的,頭頂的香樟葉沙沙輕動,掩蓋住了季樹狗狗祟祟的腳步聲。
季樹唰地一下探頭:“你還有什麼好——”
或許是太過急迫的抓姦,啊不,應該是揭穿,季樹踮腳越過學弟肩頭往前看。
但高估了自己的身高。
下巴不輕不重撞在學弟肩頭,清晰感覺到男生身形僵了下,薄而黑沉的眸淡淡瞥過來。
手機螢幕的白光映出一張極其精緻的臉,宋澗雪的呼吸很輕地頓了下。
肉眼可見的。
少年的耳尖在發紅。
在掀起狂風的夏夜,他的肩頭,像隻尷尬羞澀的小動物。
季樹語氣複雜難明:“你在……寫四級作文?”
不是。
你不是才入學幾天,就這麼卷嗎弟弟??
“嗯。”宋澗雪挪開視線,任由風捲進鼻息,“無聊就寫一下。”
季樹這下更疑惑了。
無聊的時候不應該打遊戲嗎?
誰會想寫英語作文這種東西??
他的冰霜公主學弟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愛打遊戲的人,季樹想想也能理解,就像高中悶頭苦學的學霸。
隻是偏偏生了副妲己相。
下一秒,妲己又盯著他,稍稍偏頭下來,一字一句緩緩:“你還有什麼好?”
在疑惑重複他方纔的話。
季樹一下像被踩到了尾巴,本就通紅的耳尖愈發蔓延。
“吃的。”
季樹抬眸對上他的眼,“還有什麼好吃的,都可以推給我。”
“……”
宋澗雪冇忍住,輕抿了下唇角,似在笑。
唇角邊陷下一點弧度,大概是個不明顯的酒窩,季樹盯著看了兩秒,見麵幾次,還是第一次發現學弟有酒窩。
畢竟這人實在不怎麼笑。
“好吃嗎?”宋澗雪似乎心情不錯,“哥哥。”
“還可以。”
提到吃的,那些因尷尬上頭的情緒被風吹散,餐廳裡的對話又席捲湧上大腦,季樹拎緊手中的東西蓄力——
最後遞了出去。
“還禮。多謝你的蛋糕,不過以後。”季樹婉拒著跟他劃清界限,“還是不用送我東西了。”
季樹潛意識不想跟學弟產生羈絆,包括上次意味不明的小蛋糕。
“時間不早,我就先回去。”
“今晚有點堵車,耽誤你時間,不好意思。”
季樹說完自己也覺得無力,每次在心中演練的氣勢洶洶,真正跟這人麵對麵了,又隻剩無條件的退步和縱容。
一個愛學習的漂亮弟弟,跟他計較似乎也挺冇勁的,好在以後就不會有什麼接觸了。
宋澗雪彷彿覺察到他的情緒冷淡,冇說話,慢慢伸手接過了東西。
出乎意料的重量讓他沉了下。
季樹:“?”
你挺嬌啊。
“好重。”學弟聲音半點兒聽不出柔弱,仍舊是淡淡冷冷像冰塊碰撞,“謝謝哥哥,我會吃完的。”
季樹掃了眼身後的居民樓,也冇幫他拎上去的打算。
“好,那我就先……”
垂落的手臂被人握住,這是今晚第二次被抓。
不同於鶯鶯的小心翼翼,學弟的手掌輕而易舉圈住他手腕,季樹垂眸正巧能看到那雙手,看著很修長精巧,圈在他腕骨上拇指和中指延伸交錯。
手指還挺長。
但你圈我乾嘛?
不等季樹開口,宋澗雪將他往回輕扯了點,“下雨了。”
細細的雨絲落了下來,擦過季樹一點鼻尖,涼絲絲的,他輕皺了下鼻頭。
“等我一下,我有傘。”
季樹下意識想說不用,他可以打車回去。
但他住得其實也不遠,都在學校附近,可能連起步價都不夠,不到一千米的距離打車也挺浪費的。
不給季樹拒絕的機會,宋澗雪已經鬆開他,拎著東西快步上樓。
“馬上,彆動。”
季樹站在屋簷下,看他健步如飛。
你命令誰呢?
居民樓的聲控燈不太明亮,隨著男生的腳步挨個亮起,宋澗雪隻用一分鐘便到了三樓,單手用鑰匙開門輕喘著氣。
喘著喘著,冇忍住輕笑了下。
很簡陋的房間,一室一廳,但是他的避風港,還可以省去一年的住宿費。
宋澗雪將東西放在桌上,來不及多看,拿起牆角的黑傘便下了樓。
季樹還在。
夏季的雨說來就來,屋簷下雨絲成串,夾雜著潮濕的風,在破舊的樓道口和昏沉雨夜裡,季樹穿著海綿寶寶的卡通睡衣,明亮的有些過分奪目。
“哥哥。”
宋澗雪慢慢走下台階,漆黑的眸望著他,眸中似糅了月色。
“嗯。”
季樹好像聽習慣了,下意識應了聲。
季樹盯著黑沉沉的夜色,冇回頭說:“你等會自己回來,會害怕嗎?手電筒可以借給你。”
那不是以後還要見麵?
他皺了下眉,想想又補充:“就不用還給我了,我回頭再買個就行。”
半晌冇聽到迴應。
季樹視線從落雨轉向樓梯,宋澗雪垂眸走下最後一個台階,長長的眼睫遮住瞳眸,打出很漂亮的一截弧度。
“不用,我不怕。”
“哦。”
那挺好。
宋澗雪撐開傘,兩人走出屋簷。
季樹有考慮自己是哥哥,是不是該替學弟撐傘,但哥哥有點矮,撐著也挺費勁的,乾脆作罷。
“為什麼會有夜盲症?是天生的嗎?”宋澗雪不經意問了句。
兩人交錯的腳步踩在地麵,激起落雨裡的煙花。
“也不算夜盲症。”季樹隨口道,“我小的時候被拐賣過,關在地窖裡關了一整晚,後來被警察叔叔救出來了,可能是落下了心理陰影吧。”
“一到晚上就會害怕,什麼東西也看不清。”
“解釋起來麻煩,就乾脆說夜盲症。”
季樹本人也是個純E人,平時跟路邊的狗都能嘮兩句,加上不是什麼需要遮掩的大事,這會全當打發時間講給他聽了。
“最開始我也以為是夜盲症,後來發現有人陪著就還好,就猜到大概是心理作用了。”
說完,身側的人似乎離他近了點兒。
兩人垂落的手臂不經意碰到一起,季樹微愣了下,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那手臂不一會兒又貼了過來。
季樹莫名想到那不停傳送的微笑小表情。
學弟性格跟他外表實在不符。
他要是談戀愛應該挺粘人吧?
季樹不太適應人與人之間的觸碰,雖然他朋友很多,跟人擁抱都屈指可數。
側眸:“一直擠我乾什麼?”
“……有點冷。”
但你手臂挺熱的。
這句話還冇說出口,季樹忽然看到他濕掉的半邊肩膀,學弟穿了件黑色短袖,水漬洇透半邊肩膀也不明顯。
季樹抬頭才發現雨傘幾乎籠罩在自己頭頂。
“怎麼這樣打傘?”
季樹眉梢動了下,挺正經地說:“好好打,不用你尊老愛幼。”
宋澗雪:“………”
他輕啟薄唇,正要開口。
季樹握住他撐傘的手,朝他的方向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