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末世也並非全是壞事，至少災難讓所有的房地產商的產品都開源了。能遮雨又不屬於他人的廢墟要多少有多少，日落時分，七人便在城邊的一家廢車拆解廠紮下了營。
暮色浸著鐵鏽味，葉凱站在報廢車輛堆積成連綿的丘陵上，警戒著天上的守衛，遠眺著城中零星的燈火。
那個叫梅埃的女人到底是誰，她想幹什麽，她可信嗎？這些問題的答案就像雪暴中的燭火那般縹緲。
輪流吃完晚飯後，七人圍坐在油燈旁，準備交流一下午所打探出的情報以擬定具體的作戰計劃。紮卡馬洛索夫用不知從哪拾來的撬棍劃過地麵，在泥地上刻出了祭祀塔樓四周的地圖。
“祭祀的塔樓每週日早上八點到十點會開啟大門。”歌德用碎石在塔樓的四周圍了一圈，“這裏是天使的大本營，每時每刻都有天使從塔頂飛出飛回。”
“我們要盡一切可能避免與天使正麵衝突。”莫努魯斯輕輕撥開歌德放下的石子，“這些天使一即是全，動了一個，滿城的天使都會追過來。這裏的居民見過無數次這種場景了。”
“那不是隻需要一個誘餌就能輕易潛入祭祀塔樓咯。”之前還因為沒有蒐集到任何情報而生著悶氣的天羅百罹突然開朗了起來。
這麽簡單的道理在場的其他人怎麽可能沒有想到。可問題是誰去當這個誘餌，去麵對數以千計的天使呢？
大多數人都想當英雄，可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為他們要麽有創造奇跡的力量，要麽奉獻出一切的覺悟。很遺憾，在場的幾人並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在眾人的沉默中意識到這點的天羅百罹頓時漲紅了臉，咬著嘴唇憤憤說道：“真夠麻煩的，那我去！”
“哈哈哈，還是年輕人有衝勁！”紮卡馬洛索夫幾乎是在天羅百罹說話的同時大笑了起來。
“西側排水溝應該有暗道。”奎傑突然開口，用石頭在塔樓外側劃了一條弧線，“這邊牆體接縫的地方有常年滲水的痕跡，有可能連通了地下管網。”
他將弧線拉回到塔樓的邊緣，“這裏的水漬分佈符合虹吸效應，說明……”
“嘿，說明有豎井通道。”紮卡馬洛索夫接話時收起了笑容，認真地說道，“我們怎麽來的戈喀都，就能怎麽去祭祀樓。”
“從下水道潛入？”奧普杜明歪著頭看向隊長。
“可下水道那樣子我們真能過去嗎？”葉凱並非有意潑冷水，隻是想到莫努魯斯所說的天使一即是全，不由得說道，“誰能保證那裏堆積的肉塊不是天使的一部分呢？”
幾人目目相覷，又一度無言。
“你們有誰打探到祭司的情報了嗎？”奧普杜明看向隊友們，得到了否定的回複後繼續說道，“據我問到的情況，這個城裏沒人見過祭司的樣子……不，應該說他們連祭司在哪都不知道。”
“合折不在塔樓裏麵？”紮卡馬洛索夫睜大眼睛問道。
“我想他的意思是合折是否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這點值得商討。”歌德給出了自己的觀點，陷入了沉思。
奧普杜明點點頭：“嗯，‘祭司’合折的存在是從四年前出現的。在我問到的情報裏，這一點非常一致，幾年過去了，這裏的居民卻連他們的領頭人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太可疑了。”
“所以還是得老老實實地走正門唄，然後登上塔頂，看看那幫天使到底在幹什麽。”紮卡馬洛索夫用撬棍挖去了地圖上的塔樓，“諾頓那老家夥真會給我們出難題。”
“離週日還有三天吧，我們不妨分頭再去打探打探，也分出一隊去下水道看看，雖然沒有城內的管道地圖，但在下麵也可以根據泄水口分出南北，找到塔樓的位置。萬一沒有什麽阻隔呢……”奧普杜明的建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
“那我們見到了祭司之後該怎麽辦？”奎傑皺著眉，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殺了唄。那老家夥給我們的任務不就是做掉合折嗎。”
“可是……可是如果這裏的居民都滿意這樣的生活，那麽合折也許不像……”奎傑的語氣有些猶豫，當看到其餘六個人都齊刷刷看著自己時，沒能把話說完。
紮卡馬洛索夫歎了口氣，走到奎傑身邊，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說道：“奎傑老弟，咱們七人包括你在內其實都知道，我們不是在擇善惡，而是在選立場。你明白你剛剛在說什麽嗎？”
奎傑低下頭，沒有半點要辯解的意思。
“然後是最壞的情況，我們和天使開戰。真到那時，我和歌德殿後對付所有的天使，其餘人去對付合折。合折不死，天使就不會斷絕，我和歌德的命在你們五個人手裏。”紮卡馬洛索夫從奎傑身邊站起，看向歌德，“沒問題吧，咱們的王牌。”
歌德一臉疲憊的點點頭。
這不是討論，而是人們在打探天使的情報時自然推斷出的結果。天使體型不一，戰力不一，並不是什麽不可戰勝的強敵，但那壓倒性的數量，以及觸碰便會使敵人感染並增生肉塊形成新的天使的能力，讓小隊裏除了攻防一體的歌德與紮卡馬洛索夫之外的人，沒有太多與它們周旋的可能性。
“那今天先這樣吧，大夥早點休息，三天之後不定是死是活，吃好睡好，別委屈了自己哈。”
深夜，沒有風，沒有蟲鳴。葉凱把玩著從集市換來，發條早已鏽死的銅製懷表，想著梅埃的話，想著奎傑的話，想著紮卡馬洛索夫的話，想起啞巴擔憂的送別。
一同守夜的天羅百罹從廢墟的另一側輕悄悄地走過來，輕輕踢了一腳葉凱的背，毫不客氣地問道：“死魚眼，想什麽呢？”
葉凱放下懷表，呆呆地望著一片漆黑的城區，一字一頓地回答起來：“我在想，帶一份沼澤的爛泥在身上會不會讓你安分些。”
天羅百罹聽到瞬時氣紅了臉，跑回了廢墟的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