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肉牆堵住了所有的去路,城裏居民所能提供的資訊跟第一天沒有任何差別。
七人在沒有任何其他收獲的情況下,迎來了週日的晨光。
“這座城市感覺跟冰山一樣,一眼就能望到頭。可是水下怎樣卻隻能撞上才能知道。”站在隊伍末尾的奧普杜明看著祭祀塔樓,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能活著走出這裏。”
九層高的塔樓像一具被縫合的巨人腕骨矗立在街道上。暗紅色的增生肉塊如同虯結成束的血管一般,沿著原有磚石的裂縫蜿蜒攀爬。
包覆著肉膜的正門已經開啟,石灰與檀香混合的詭異氣息彌漫在三層挑高的祭祀大廳中。數十根承重柱被肉漿重塑成螺旋狀,每一道血肉螺紋間隙都包覆著信徒供奉的器物——十字架、鍋碗、軍刀、瓦罐……
“看來這祭司和他信奉的神明還挺接地氣的。”紮卡馬洛索夫走在隊伍的前頭,壓低了聲音說道。
天花板垂落的肉須末端結著如同燈籠一般的囊腫,半透明的囊壁裏漂浮著完整的脊骨,在晨光中投下血紅的陰影。
“她們已經搬走啦。”葉凱昨日再去拜訪下城集會的天堂酒吧時,被隔壁的商販告知梅埃已經離開了戈喀都。在踏入祭祀塔樓的那一刻起,梅埃是誰其實對葉凱而言已經不重要,但這仿若動物會在災前逃跑一樣的征兆著實是讓葉凱不安。
不安到沒對塔樓裏詭異的氛圍而感到不安。
禱告者們跪拜著以掌心貼合地麵,指尖陷入蠕動的肉質地磚,身上的肉芽亦隨著誦文有節奏地搏動。最前排的老婦人正用豁口的瓷碗舀起祭壇滲出的黏液,將其一飲而盡。渾濁的液體順著她潰爛的嘴角滴落時,竟在地上生出小小的肉芽花。
居民們自然不會被七人所在意,這幾位塔樓裏僅有的褻瀆者們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目標——登上塔頂,殺死祭司。
通往上層的樓梯被肉簾封鎖,垂落的肉質流蘇間裹纏著幾具骸骨。想必這是哪幾個冒失鬼把自己提前供奉給了神明。
“怎麽說?”
乘著七人的小船搖蕩在禱聲的浪潮中,離冰山隻有幾步之遙。奧普杜明問向他的船長。
“這兒人這麽多能怎麽說。不過……”紮卡馬洛索夫看向一陣陣前來祭祀的人潮,一批跪拜在地禱告著,一批在塔外等待著,而後一批出去,一批進來,無人指揮,井然有序,如同流水線上的零件,沒有毫厘的差錯。
“真他媽邪乎!”
紮卡馬洛索夫倏地大喊了一聲,驚得其餘六人立刻警戒起來。
然而預想中的觀眾們並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站在門外的,甚至沒有一個人被喊聲所吸引,他們隻是繼續禱告著,繼續等待著,彷彿七人不存在一般。
歌德看向紮卡馬洛索夫,用眼神尋求著解釋。
“看他們的眼睛。”
眾人聽了隊長的話,小心地看向那些禱告者們,然而卻都沒發現什麽異常。
“啥都看不出來,對吧?那是因為你們沒有探尋心靈的眼睛。”紮卡馬洛索夫把手叉在胸前,毫不拘束地在大廳裏踱起步來,他環視著大廳,神氣溢於言表,“我第一天就在想,變成天使是個什麽情況。就天上飛的那些東西,包括它們在內,實際上那肉也好,天使也好,其實都是火焰的產物吧,也就是說,是這位祭司的能力所致。”
紮卡馬洛索夫走到祭壇前,看著禱告者對自己進行著跪拜,繼續說道:“六大座嘛,偷了英雄的寶物,有啥奇怪的能力都不稀奇。於是我問了當地居民,這肉吃多久會變成天使。嘿,結果沒人能給個準信。有的吃了三年多也沒事兒,有的吃了兩個月就變成了那鳥人,所以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變成天使,其實是一個被火焰灼燒的過程。”
居民們完全無視了祭壇上的男人。他們做完了儀式,起身,離開,另一批居民進來,跪下,禱告。紮卡馬洛索夫的觀眾從頭至尾都隻有隊友六人。
“有的人耐燒,有的人不經燒,但不管怎樣,隻要身上有了火焰的種子,也就是那些肉瘤的話。來到這個所謂祭祀塔樓的熔爐裏,被完全燒成天使,就隻剩時間的問題了。”紮卡馬洛索夫從祭壇上走下,用著誇張的手勢指著跪在地上的和門外的居民,繼續說道,“來過塔樓的居民們已經不是他們自己了,隻是人形的繭,天使的蛹,裝成了人而已。”
“所以他們的眼睛有什麽問題?”歌德很在意自己不能理解的部分。
“嘿,別在意,單純為了引出下文罷了。我大喊一聲隻是想看看這些人蛹會有什麽反應。結果看來好訊息是咱們不用理會他們,幹什麽不必偷偷摸摸……”
“壞訊息是這些結論對現狀沒一點用,因為我們還是沒法繞過那些東西登上塔頂。”莫努魯斯指著封鎖著樓梯的肉牆,毫不客氣地拆了隊長的台。
紮卡馬洛索夫看著莫努魯斯抿了抿嘴緩緩說道:“大夥跟我來。”
隊伍在隊長的帶領下來到樓梯下方的牆角,這裏有一片較為完整未被肉瘤附著的磚麵。
“這種能持續使用能力幾年的怪物我是沒見過,這次我看是凶多吉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所以我就坦白了。”
六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他們的這位隊長在這種時候要說什麽。
“理論上我們要上著樓梯,不難。我是從亞盧來的外派來的建築工人,這裏其實隻要我用能力在沒有肉塊的地方開個洞,再做個梯子爬上去就好……”
“早說啊,那我們等什麽。”天羅百罹睜大眼睛,急切地接上了話。
“但我工作那會每天忙著來回吹牛逼,其實沒啥能力和經驗。最擅長的隻是用黏土捏小人兒玩。”
“所以?”
這位亞盧大漢突然的自白讓眾人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莫努魯斯催著他快些說完。
“我操火並不精細,怕在吸收建材,給樓梯開洞時,把整個樓弄塌了。”
紮卡馬洛索夫表情頹喪,沒了先前在祭壇上的得意勁兒。
“嘖。”短暫沉默後,天羅百罹又不知生起了誰的氣,氣鼓鼓地開了口,“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