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邊來的?”托馬斯指著身旁空著的幾個躺椅,“坐吧。”
這位曬著太陽,頭頂開出了一小撮肉芽的禿頂男人正招呼著眼前的外來客。
見到戈喀都的異狀後,小隊七人決定先分頭在城內收集情報,夜晚再集合討論下一步如何行動。
路過一座纏繞著許多肉莖的鐵橋,來到下城居民區的葉凱途經一處小庭院時被一個閑來無事的大叔叫住,簡單寒暄幾句,這位叫托馬斯的中年男人便招呼了起來。
葉凱站在包裹著薄膜的柵欄前,看著托馬斯起身到門旁的大塑料罐給自己斟水。塑料罐裏的水清澈透明,男人右手上的巨大肉莖的倒影清晰可見。
“嚐嚐?”托馬斯遞過缺口的馬克杯,袖口露出的手腕麵板下,蚯蚓狀的肉莖隨著脈搏起伏。
葉凱謝過接下了水,卻沒半點飲用的想法。水罐靠著庭院西牆,牆上垂下的蔓,與從地麵攀上的肉須交融在一起,纏綿繾綣。
“嘿,知道你想問什麽。”托馬斯躺回藤椅,指著自己尖尖的腦袋,“這個東西嘛,吃肉吃的。然後天使嘛,克裏格上週剛變,就住隔壁。”
葉凱見托馬斯開門見山,也就沒想著繞彎,順勢追問:“為什麽不逃?”
“逃?為啥要逃?逃又逃哪兒去?”男人嗤笑著扯開衣領,鎖骨處的肉膜下清晰可見搏動的心髒,“外麵的怪物要吃人,外麵的人也要吃人,我們這有天使守著,還有祭司定時提供食物……
“再說了,吃了肉渾身暖洋洋的,混亂的那幾年找不到葉子,我都不知道怎麽活下來的。現在吃好喝好,快活的緊,快活的緊咧,嘿嘿嘿。”
托馬斯壓低聲音眨眨眼,繼續說著,這時一隻巨鴉飛過,打翻了石墩上的簍子,風幹的肉條撒了一地。托馬斯慢悠悠彎腰撿拾,增生肉須自動捲起肉條碼放整齊。
“小兄弟你剛來,接受不了這些肉的話,沿著大路繼續走就是集市。新居民都喜歡紮堆在那,有供應蔬果和酒水的店家,用外麵的物資進行交換就行。”
他忽然揪下手上的一朵肉芽扔進水裏,肉芽遇水膨脹成瑩白的果凍狀,將水一飲而盡:“甜美,嘿嘿,甜美。”
“嗯——啊。”
葉凱循聲望去,另一戶殘破的閣樓窗邊,某個正在晾衣服的婦人的背部爆出雛翅,幼小的肉翅在陽光下滲出晶瑩的粘液,她的臉泛出了**的潮紅。
“變天使多好啊。”托馬斯重新躺下,打著哈欠自言自語起來,“又不用操心房貸,又不怕挨餓受凍。”
他側頭向葉凱狡黠一笑:“你們這些外地人就是心思重,老想著有的沒的,結果連自己要什麽都不知道。”
“大哥說的是。”葉凱點點頭,他不知道應該怎麽接話,也不覺得有接話的必要,“那不打擾您了,我先去下麵的集市看一看。”
托馬斯看著離去的外來客,沒有絲毫的在意。閉起眼睛,一如既往地享受起肉體的新生所帶來的生理上的歡愉。
天使們在戈喀都的上空盤旋,猶如巡獵入侵者的夭勒。葉凱警惕著這些守衛,踩著大路不一會便被一陣淡淡的香味所吸引。
廢鐵絲串成的風鈴在裹著醇香的熱風中叮當作響。這個所謂的集市不過一條百米街道。一個穿戴防毒麵具的幹癟老頭用瑞士軍刀換走了三個蘋果,果皮下蠕動的白蛆被他熟練地捏碎;兜售自製果酒的女人正和身旁另一個小販調情嬉鬧。
“新摘的!”獨眼女孩走到葉凱麵前,舉起焦黑的路斯威登大挎包,裏麵裝著表皮發藍的西紅柿。葉凱笑著搖搖頭,摸了摸孩子的腦袋。
“摸頭了,給錢!”女孩收回挎包,理直氣壯地看著葉凱。
葉凱沒有帶揹包,隻好苦笑著從兜裏摸出了應急用的彈簧刀遞給了小孩。
女孩一手奪過小刀,掂量兩下後,又抬頭對著葉凱說道:“這個貴了,可以讓你在店裏喝一杯酒。”說罷示意讓葉凱跟上,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一家名叫天堂的酒吧。
腐木搭建的遮雨棚下飄著發酵的果香,葉凱推開酒吧的樺木門時,門上的骨鈴發出“喀叩喀叩”的聲響。長相中性的酒保擦著帶有黴斑的玻璃杯,抬了抬下巴:“新麵孔要喝點什麽?雨釀梨酒還剩半桶。”
葉凱對酒保點點頭,試著尋找沒了蹤影的女孩。穿過三張歪斜的方桌,一間包廂的門縫溢位暖黃燭光。推門瞬間,伏特加混著汗液的氣息撲麵而來——女人斜躺在褪色的天鵝絨沙發上,黑發如石油潑灑在肩頭,蜜金色麵板在燭火下泛著蜜蠟般的光澤。她交疊的雙腿從白襯衣下擺探出,塗上黑色甲油的腳趾勾著高跟鞋晃蕩。
“小先生迷路了?”女人用牙齒咬開瓶塞,暗紅的酒液從嘴角落下,順著鎖骨流進衣領。她的聲音像生鏽琴絃刮過絲綢,“要來嚐嚐神的血液嗎?”
“那個……美女,你的下身有些清涼了。”葉凱把目光從下身**的女人身上移開,眼角瞧見她的腳踝纏著褪色繃帶,滲有一些血漬。
“梅埃。”女子忽地翻身坐起,襯衫上幾顆紐扣不知去向,胸口的疤痕形如火焰灼痕,“別盯著傷口看呀……”她赤腳踩過滿是酒瓶的地板,腰肢擺動,兩片飽滿的珠玉在空氣中撞出慾火的律動。
“不如看看……其他的地方?”
帶著微弱火焰的指尖撫上葉凱喉結時,梅埃突然觸電般縮手。她的瞳孔在暗處驟縮成線,又迅速恢複圓潤:“哎呀,小先生……你們……是想毀了這裏嗎?”
葉凱將眼睛眯起,無言地看著梅埃。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弄了什麽把戲,他在心中升起一團焰火,想要,或是猶豫著是否要解決掉眼前的女人。
酒吧大堂傳來一陣嗬斥聲。梅埃向門外看了一眼又慵懶地倚回沙發,扯過薄毯蓋住雙腿。
“這裏下酒都是用果。不過要我說……”她點燃細長的自製卷煙,煙霧中混著肉膜焚燒的甜腥味,“還是這肉呀,最解饞。”
葉凱死死地盯著梅埃。他並沒有屠戮的**,他隻是不想讓行動變得複雜,不想給喪命的可能性加碼。
“哎喲,別那麽凶嘛,我可不喜歡湊麻煩事兒。嫖客和娼妓下了床便兩不相認,咱倆衣服都沒脫呢,就別相互記掛了。”梅埃抽著大煙,雲霧裏的笑容有些朦朧,“這煙和酒多醉人呀,要是尋不得這些快活,多可惜呢……”
葉凱看著毫無防備已然睡去的梅埃,滿心疑問,默默走出包間關上了門。在大堂中,葉凱沒有理會身後鬥毆的兩人,隻是將酒保遞過的酒一飲而盡,離開了酒吧。
酒很香甜,希望這酒不會害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