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晌午,春的末了雖談不上炎熱,但也幾乎尋不得往日的涼爽。
“這要是能算到您頭上,那發明火槍的人看來還得為之後幾個世紀裏所發生的所有戰爭贖罪。”
葉凱這麽說是因為老爺子似乎誤會了他此行的目的,把讓他們以身犯險的責任攬到了自己頭上。
欠債還錢,以命抵命,天經地義。葉凱不爽的地方在於沒有足夠多涉險的理由,而不是需要涉險這件事。
之後二人倒也不聊陳雜。知道陳咎對咒炎也不甚瞭解,在交流了一番火焰的使用經驗後,葉凱便帶著啞巴離開。
走出公館的二人漫無目的晃悠在熙攘的街道上。
葉凱發現啞巴已不像初入時那般興奮,什麽都好奇,硬要湊上去看上一番。如今隻是默默跟在他的身旁,偶爾抬頭看向掠過的飛鳥。
“葉凱!啞巴!”
應聲望去,原是路過的奎傑。隻見他背著長收納袋,雙手分別提著桶和小箱子,向二人艱難地打著招呼。
“準備去哪啊這是?”
“陪莫老爺子甩兩竿,一起來嗎?”
西瓜頭的笑容很輕鬆,葉凱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奎傑。
“莫老爺子?我以為他在那時候……”
“啊?哈哈哈,老爺子身體可硬朗的很,出院比我都早,當天就去釣魚了。”
“那就好,一會有點事,不耽擱你了,下次有空跟你們一起去釣魚。”
“好,一言為定。”
葉凱目送奎傑笑嗬嗬地消失在街角的人群中,竟有些感慨。
下次有空,他說過無數次這樣的定型句,但真有下次的,卻少之又少。這倒不是他喜歡扯謊,隻是群居社會的個體之間需要類似的場麵話來進行耦合,是使兩者或多者緊密聯係的非必要重要構成。
當然了,這樣的認知或許也隻是葉凱的一廂情願,畢竟他自己就不是這個句式的受眾。
幾日後,當諾頓以“希望大夥任務順利,等你們回來,咱們好好開個慶功宴”的句式結束了作戰會議時,葉凱感覺自己就像東州古國的戲台上那插滿旗子的老將軍,讓他沒來由地生出一股似要生死兩別的不安與不快。
所謂作戰會議沒有具體的行動部署。除了介紹了下目的地戈喀都和一路向西的必經之地——惡毒沼澤的大抵情況外,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指令。
七對一聽起來似乎不甚困難,但實際上一個臨時組成的隊伍,要對一個集團內擁有未知力量的首領進行刺殺,很難不讓人覺得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況且以“可能持有滅火的鑰匙”這樣的理由去終結一個人的生命,未免也太過兒戲。
“抱歉讓你代我去執行這樣的任務。”
離場時,拉哈德的歉意加重了葉凱的不快。
“沒事兒,總得讓我做些什麽。”
呈給拉哈德的笑容在葉凱轉身後瞬間消失殆盡。整個事件的不合理讓一個老好人出來承擔、道歉是他最討厭的戲碼。
紮卡馬洛索夫似乎察覺到了黃昏下葉凱驟變的心情,忽然猛地往他身上一靠,一手摟住他的肩,湊上去說道:“兄弟別急著回家,跟哥們去個地兒。”
葉凱很是驚詫,這熟稔的樣子讓他有些失措。在他印象中,這個高大的男人和自己並沒有太多交集。
“別跟我說不哈,這次任務誰知道能不能活下來,指不定這是哥們我的遺願呢。”
紮卡馬洛索夫緊接的一句把葉凱的拒絕堵在了喉嚨管裏,沒說二話便叫上一輛馬車,把葉凱推到了車裏。
同行的還有寡言的莫努魯斯,隻是一路看著窗外默不作聲。葉凱看著坐在對麵的大漢,不禁問道。
“紮卡馬洛索夫兄弟,這是整哪出啊?”
“安啦,老弟別那麽急躁,這地兒你肯定去過。”
紮卡馬洛索夫一臉神秘地說道。
葉凱點點頭望向窗外,馬車在路上行駛得有些顛簸。隨著馬車的晃動而模糊的景色加速了夜幕的到來。
馬車停下的那一刻,葉凱看著眼前的雇傭兵小樓,又疑惑地看向紮卡馬洛索夫。
“嘿,沒騙你吧。”
臨近飯點,雇傭兵團樓內好不熱鬧。紮卡馬洛索夫跟服務生打過招呼,說了句“三個人,樓下”後,一把拉著葉凱,穿過有些擁塞的人群,徑直走向樓梯下的小門。
葉凱怎會對這裏沒有印象,不久前他才被這裏的老大雷多爾一拳錘爆了腦袋。
然而不同於上次的是,本是昏暗的通道現在卻點上了燈,還從盡頭的另一邊傳來了陣陣喧鬧。
“殺過人嗎,老弟?”
葉凱麵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些錯愕,他摸不清紮卡馬洛索夫話裏的意思,隻好沉默不做回答。
跟在身後的莫努魯斯一貫無言,身前的大漢似乎也沒有要追問的意思。
三人走到盡頭,開啟門,一陣喧鬧襲來。地下室的嘈雜分散了葉凱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越過層層圍坐著的人們,看向“舞台”中央正進行著搏殺的兩人。
“超神斬!”
“霸皇拳!”
兩人動作遲鈍僵硬,顯然不是擅於戰鬥的角兒,但那要將對方置之死地的狠勁卻沒有半分虛假。雙方都受了不少的傷,他們嘴裏蹦出的尷尬詞匯,伴隨著要同歸於盡的架勢引得觀眾們連連叫好。
“人們總需要一些發泄口。”
紮卡馬洛索夫的聲音錯開了聲浪,即使不大也能聽得很清楚。葉凱看向他,心中實是不懂他葫蘆裏到底賣著什麽藥。
“不是手腳太幹淨這種蠢事兒可省大麻煩了。老弟,心裏有啥堵的說不出來的話,不妨喝兩口酒,上去打個架,心情自然會順暢不少。”
聽到這,葉凱葉凱才意識到之前自己的沉默對於紮卡馬洛索夫而言,已然是一種回答。
“老軟的意思是別帶著疙瘩出任務,個人問題別影響到團隊。”
一旁雙手抱胸,一直無言的莫努魯斯開了口,像是忍受不了紮卡馬洛索夫的磨嘰。
“嘿嘿嘿,簡單來說,就是像是卡莉說的那樣。咱們幾個出的任務有多危險自不必說,工作嘛,也沒啥好說的……可要是因為一些個人情緒出了什麽岔子,隊員間的關係還是小事,大不了不再來往,但要有誰因此丟了小命,我想……”
紮卡馬洛索夫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又一波聲浪蓋了過去。
擂台上的一人血肉模糊癱倒在地,而另一個重傷的人則喘著粗氣,坐著舉起右手宣佈了自己的勝利。不一會,四周石柱的幽光一閃,兩個瀕死之人眨眼間便恢複成了普通村民的模樣。
勝者伸出手,將敗者從地上拉起,擁抱。雙方和諧的樣子分明像是多年的老鄰居,哪還有半分先前那種凶狠。
“多謝兩位關心,不過放心,這點職業素養我還是有的。”
兩人一前一後的說明讓葉凱無奈,他邊應著兩人,邊疑惑自己之前到底表現得有多明顯。
“開一局嗎?”
紮卡馬洛索夫拍了拍葉凱的肩,然後指向擂台。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