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太陽還未升起,葉凱已跪在河邊嘔個不停。
“吃不了過期的食品嗎?”
穿白大褂的委托人背著手站在葉凱的身後,微笑著看著剛翻起魚肚白的天空。
葉凱用餘光瞥了眼身後,擺手打了個招呼,繼續著幹嘔。
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肚子裏能吐的東西早已經吐空,但隻要一想到夢裏的自己是如何殺害,解剖,吞食年輕女性的畫麵,那強烈的惡心感便像飲了泔水般,在胃部無休止地翻騰,不斷地衝擊著喉嚨。
葉凱知道,這是那個怪物生前的記憶。
每吸收一次薪骸就要經曆一次這種體驗嗎?之前吸收的那些也沒見到記憶,思來想去,最大的區別也就在於這次的怪物,曾經是個人類。
“發現人形的怪物其實就是人,所以接受不了自己終結了人類的生命嗎?”
葉凱本沒想和委托人接觸,但這種像是在窺探內心一樣的言語試探讓葉凱有些惱火。他站起轉身,發現這個看上去二三十歲的普通人正一臉平和地看著自己。
“你有看人嘔吐的癖好嗎?”
“別這麽說嘛,天還沒亮,發現有人在汙染水質,自然是要出來看看的。”
“你也睡不著?”
“我不用睡。”
葉凱看著眼前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子,冷哼一聲:“哥們扯犢子呢。”
委托人笑著沒有回答,而是走到超市的邊上,準備用手觸碰一根攀上牆的樹根。
他的手沒有“碰”到樹根,而是直接融為了一體。
“我寄生在了不死根裏,吃喝拉撒睡全都不需要了。”
委托人把變成樹根的身體離後,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就算是已經習慣瞭如今異能隨處可見的日常,葉凱還是被眼前的男人震驚的目瞪口呆。
“我之前辭去普通的工作後,陰差陽錯當起了小網紅。日子比每天朝九晚五輕鬆多了,偶爾發個視訊裝裝有文化的樣子就有不少傻子過來把我當聖人一樣膜拜。”
“嘿。”葉凱不由得笑了出來。
“沒意思啊,時間久了,我發現再輕鬆的活到頭來還是在工作。這個世界變樣後,我覺醒了寄生的火焰,這纔有機會徹底實現我不勞而獲的夢想。”
“然後你就寄生到了不死根上?”
“一般的生命總有盡時。而不死根,火不滅便不會死,想要一勞永逸地躺平還有比它更好的選擇嗎?”
如同地球自轉一樣的理所當然。
葉凱看著委托人,覺得他還挺有意思,把手在身上拍了拍,向前伸出。
“葉凱。”
“以前的名字已經不用了,叫我阿根就好。”
禮貌性的握手,是一種簡單的認可。
“所以說不死根到底是啥,在裏麵是什麽感覺?”
“嗯……跟在海裏遊泳差不多吧。哪都可以去,但哪兒都遊不遠,也沒有盡頭,不知道自己在哪。”
“聽著怪難受的。”
跟同齡的怪胎對話讓葉凱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說話也沒了平時的顧慮。
“是有些無聊,所以會向外麵發一些委托,跟活著的人見見麵,說說話。”
“你知道我們是冒著生命危險來的吧?”
“這也是樂趣的一環嘛。”
相當惡劣的性格,但阿根坦誠的笑容卻讓葉凱沒法生氣起來。
“你怎麽不去辛斯特丹或社羣生活,要接觸人的話那邊纔是最佳選擇吧?”
“一是人們討厭怪物,二是我遊不出這裏。”
多數沒有火焰的普通人如何看待引火人。葉凱當然想過這個問題,隻是跟阿邁森小隊的接觸和在社羣裏的生活讓這個矛盾淡出了他的視野。
一個隨處充滿了種族歧視的國度在曆經一次浩劫後就完成了人類大團結,這句話對於四百多年的國家曆史而言就像一句笑話。
“你沒法離開這裏?”
“嗯,你們進城到來這的一路上應該看到了無數盤繞在建築上的樹根吧。這是我從不死根上開出的分支,它們幫助我驅散烷奇,幫助我觀察和收集資訊,我也可以隨時傳送到這些根莖的附近,但這就是我的極限了,我不能離這些根莖太遠……”
否則會死。
葉凱從阿根有些黯然的神情裏讀出了他沒說完的話。
這座巨大的城是阿根的遊樂場,也是他的監獄……
不,葉凱隨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初始心髒於阿根是監獄的話,那麽社羣也好,辛斯特丹也好,對於大部分人而言,不也與監獄無異嗎。
“你就是通過這些根莖來監視我和天羅百罹的嗎?”
“嘿嘿,別這麽說嘛,我隻是通過不死根知道了這個城市的記憶,又碰巧看見你們殺死了那個怪物而已。所以你還沒回答呢,發現敵我同源的感受。”
阿根對自己的惡趣味真是毫不掩飾,葉凱白了他一眼說道:“以前僵屍電視劇裏人們殺僵屍會有負罪感麽?這不一個道理。”
“你比我想象中的無聊啊。”
“嗬,你想象中我是什麽樣的。”
“嘿嘿,比你想象得要有趣點。”阿根露出滿溢著惡趣味的笑容說道,“走了,一會你們要集合拿返程的物資吧,我也要去準備一下。”
阿根說完便轉頭鑽進了的爬在牆上的樹根,留葉凱一個人在斯庫特爾河邊看著末世的日出。太陽從河畔另一頭的建築群中探出頭,完全照亮了天空。
超市內除了歌德在一樓翻著書架,其餘人都在地下。莫努魯斯和天羅百罹還睡著覺,奎傑和奧普杜明則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看著紮卡馬洛索夫和阿根對話。那七袋眾人長途跋涉送來的原火殘晶隨意地擺放在工作台邊,沒有動過的痕跡。
葉凱有些慶幸,昨晚那股強烈的傷人渴望已經完全消散,看來確實隻是吸收薪骸的臨時反應。
吃完早飯後,睡懶覺的兩人也起了床。紮卡馬洛索夫把大夥召集到了阿根身邊,說是有事和大夥商量。
“揹包裏的東西是給雇傭兵團的尾款。袋子裏的是額外給你們的報酬。”阿根從工作台下抬出一個滿載的揹包,又開啟來另一個袋子,展示裏麵泛著不同色澤微光的殘晶。
原火殘晶本身隻是一種天然的迷之礦物,但在加工後會被賦予各種功能,成為具有魔力的高價寶石。
這袋被賦予了各種功能的殘晶定然不是可以隨手送出的禮物。
“說吧,現在人都在這,你想要什麽?”
紮卡馬洛索夫向大夥點明瞭一件事,委托人想要跳過中間商做新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