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罹。”
“百罹。”
剛出門,吹來一陣風。本來在攙扶下顫顫巍巍走著的天羅百罹整個癱軟下去。迷離的雙眼一閉,徹底失去了意識。
葉凱趕忙接住,將她摟在身前。女孩呼吸均勻,嘴巴還在睡夢中咂巴了幾下。
“應該隻是喝醉了。”葉凱把目光從天羅百罹身上移開,望向不遠處的加科利,長歎一口氣,“不曉得她這是在搞哪一齣。”
“對不起,老大!都是我的錯,我應該把酒給看好的。”一旁的青鸞低下頭,雙手合十舉過頭頂。
“你道什麽歉啊,我不也沒注意到麽。況且也不是什麽大事,睡一覺就好了。”
在聖紐艾拉大教堂與一目全觀的戰鬥後,天羅百罹沉眠了很久。跟那時相比,喝醉不過是旅程裏的一個不適時的玩笑罷了。
“要不我背百罹妹妹回去吧。”青鸞的臉上仍有歉意,“你還可以去找那位老人家。”
她的提議是最優選項。身為引火人的她將天羅百罹揹回旅館自然不是難事;另一邊,波法薩的工匠也極有可能是從側麵接觸城市核心的切入口。
隻是,現在的葉凱更需要的不是最優解,而是同伴無恙的安心。
“幫我一把。”他對青鸞說。
她依言架住天羅百罹,看他蹲下身,將沈醉的女孩背了起來。
“我們先回去。”葉凱向來時的街口邁出步子,“賽克是無夜國的人已經算我們走了大運,什麽東西都太順利也不一定是好事。”
青鸞“嗯”了一聲,默默跟在葉凱身邊。艾伊走在最後,時不時轉頭看向遠去的放映廳。
回到主街,路上人來人往,這裏的熱鬧讓青鸞的沉默更加響亮。
葉凱見青鸞又回到了昨晚的狀態,想讓她輕鬆一些,便清了清嗓子,放緩語速:“我不是說過嘛,我們幾個之間不用那麽小心翼翼的。你還是那張無憂無慮的臉最好看。”
青鸞看向葉凱,臉一紅,又馬上低下了頭,用手揉起了自己的臉。過了一會兒,她輕輕肘了一下葉凱,壞笑道:“這種話對別人說了很多遍了吧?”
“啊?誰知道呢,活得久了也記不得多少以前的事。”
“哼哼,看著也沒多老啊。”
“謝謝啊,我就當做是誇獎了。”
說到年齡,葉凱又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個疑惑。
“青鸞,成為引火人後,幾乎不會衰老,你知道吧?”
“嗯。”青鸞一下收斂了笑容。
“那我是三十多歲還是四十多歲?”
“誒?”青鸞有些錯愕,沒想到問題是這個方向,“都……都行吧。”她頓了頓,“不過……我倒不想別人說我三十多歲了。哈哈。”
“時間並不是基本存在,”一直跟在兩人後麵的艾伊唐突地發表起了自己的結論,“隻是人類為理解變化而發明的坐標工具。所以如果你發生了變化,那麽你是四十多歲。如果你沒發生變化,你就是三十多歲。”
“嘶,”葉凱回身看下艾伊,覺著他說話的方式與之前完全不同,“先別管時間存不存在,你……這發言很有存在感啊。”
“過獎了,老大!”艾伊鞠了一躬。
青鸞睜大眼睛,看向葉凱:“它……”
“這個滿是超能力的世界,同伴變得越來越像人,不也挺好的嘛。”葉凱笑著微微聳了聳肩,怕擾到了身後的天羅百罹,“而且說起來,你不纔是第一個教他說話的人嗎?”
青鸞做了個鬼臉,又看了眼艾伊,沒再說話。
回到旅館已是午後,櫃台沒有人,老闆不知道又跑去了哪裏。葉凱回屋把天羅百罹放到床上,為她蓋好了被子。女孩睡得很沉,全然看不出往常的淩厲模樣。
這樣就好,他需要的就是確定同伴安全地待在旅館裏。至於接下來,他已經做好了打算。
“青鸞,你照顧百罹。我和艾伊去一趟小桃園。”
“這麽快?要不明天我們再一起去吧?”
葉凱搖搖頭,天羅百罹意外的醉酒反倒讓行動計劃變得更加明確。畢竟把她們兩人帶進小桃園絕不是什麽好主意。
“不用,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對葉凱而言,波法薩和巴,這兩人纔是格拉德提亞最大的迷霧。小桃園隻是為了接近他們而選擇的小路。
“老大,我可以留在這裏嗎?”艾伊舉起手,看向葉凱。
這個舉動完全出乎了葉凱意料。
“為什麽?”
他不需要同伴成為棋子,但他需要被拒絕的理由。
“我想知道,人類為什麽會主動尋求死亡。”
葉凱和青鸞都是一愣。
“可以……邊跟我一起行動,邊思考嗎?”
“確認。但是我的邏輯執行係統好像出了故障,不確定有無影響行動的可能。”
葉凱聽了有些哭笑不得。照城市執行的方式來看,小桃園理應不是什麽險惡之地。讓艾伊跟著,純粹是為了讓自己多一個麵對生理陷阱的保險栓,倒也談不上必要……
況且,艾伊的改變有些突然,帶上現在他確實可能會增加不必要的風險。
不過……難道是因為賽克?葉凱試圖理解艾伊轉變的理由,但很快掐斷了思緒。現在並不是深究的時候。
“行吧,看來我們這裏要誕生一位大哲學家了。”他說完轉向青鸞,“我走咯。”
“注意安全。”
“嗯。”
重回內城,陽光開始傾斜。經過一陣打聽和行路,葉凱進入了一條流滿歡笑和胭脂香的街道。
不消說,他心中已有了底,這裏便是“孔雀”的地盤。
這邊的街道比先前窄了許多,卻十分整潔。也許是管理者的統一排程,道路和許多房屋內都使用了相同色係的照明殘晶。未到傍晚,整個街區就都已被籠罩在了紫羅蘭色的曖昧裏。
這是什麽不成文的規矩麽?葉凱回想印象中見過的那些風月場所,似乎都和紅與紫脫不開幹係。
若要說此地有什麽不同,那便是幾乎沒有了在門外羞赧徘徊,猶豫要不要跨過那條線的雛鳥。主顧大大方方進,店家也排出以絲掛作甲的豐腴陣列。
是人們在踏空時終於選擇去直麵本能,還是末日一腳踢死了綱常……這種問題在滿街交融的呻吟與癡笑中,沒了半點意義。
葉凱也受到了極樂的邀請,隻是同伴的等待和對獵火者的恐懼讓他沒有一絲在此流連的意願。
“那兒離這不遠,隻需跟著人流前行就好,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小桃園。”女子的嬌嗔裏帶著些不滿。
這是葉凱從溫柔潭的柔波中舀出的指引。
街道似被肉褶包覆,隨著深入,變得愈加擁擠。行人都朝著一個方向,在“路燈”的映照下,像是求偶的螢群。
整個街區沒有特別突出的建築,葉凱來到一條稍寬敞的街。街上擠滿了人,圍著一棟剝落了許多牆皮的三層小樓。小樓外圍了一圈很窄的水池,一座小小石橋架在上麵,連線起街道和小樓的正門。
沒有招牌,沒有霓虹。隻是人群在這裏聚集、進出,形成生命的旋渦。
小桃園。
不消說,小樓的名字已經刻入了人們的心中。
葉凱站在人群邊緣觀察著這裏的一切。沒有守衛,甚至沒有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人群自發地排著隊,沒有將躁動化作喧鬧,安靜地等候桃園的呼喚。
就在葉凱準備加入隊伍時,一個人和他擦肩而過。
很輕的擦碰,很重的力道,讓葉凱險些摔倒。他本能地向後看去,心中咯噔一跳,所有被氛圍帶起的欲求瞬間降至冰點。
那人一頭淩亂的長發,身形瘦弱,渾身纏著繃帶。
巴手下的那個怪物女人?為什麽她會在這!?怎麽回事!?難道巴在附近!?
葉凱瞬時慌亂起來,猛地看向四周。街道上人頭攢動,全是被渴求所牽引的麵孔。他努力尋找,卻沒看到其他獵火者的身影。
繃帶女沒入了逆向的人群。葉凱心髒狂跳,退到稍微隱蔽的小巷口,重新觀察起小桃園外的動靜。
冷靜,他對自己說。他摸向口袋裏巴曾贈予他的硬幣,告訴自己隻要有這個在,獵火者理應不會兀然襲擊。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在他背後輕輕一點。肩胛之間,隔著衣服沒感到任何溫度。
他驚出一身冷汗,下意識燃起火焰,化出一道金刃向身後刺去。
利刃停在那人喉前。
“嗬嗬,膽子這麽小嗎?”慵懶,帶著笑意。不是威脅,而是調侃。
亮紫色的瞳孔,蜜金色的麵板,薄裳半遮勾出的身形讓葉凱的本能渴望被機械般勾起。
梅埃,**的化身,她的笑容帶有花與酒的芳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