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見葉凱打起招呼,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輕輕一哼:“都世界末日了還帶著兩個女伴,挺會享受的嘛。”
“呃……”葉凱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噎得不知如何接茬。
“找死啊你!”這話瞬間又點燃了天羅百罹剛壓下的怒火。
“哈哈,我們還有個同伴在車上啦!”青鸞倒是毫不在意,甚至大笑起來,艾伊所在的方向。
“問你呢,啞巴啦?”女人的目光始終落在葉凱身上。
“這種隻有世界末日才能開的玩笑……”葉凱聽到啞巴二字,臉色一變,“我覺得挺不適合末日的氛圍。你覺得呢?”
“哎喲,表情有點嚇人啊。”那女人擺擺手,語氣沒有絲毫歉意,“別生氣,開個玩笑。”
說完,那條沙鰻將她送到地麵,潰散成細沙。與此同時,天地間深藍色的火焰盡數熄滅,保護著石屋的沙龍卷也變回原來魚群的模樣。
“瓦西繆。”小麥膚色的女人走到葉凱麵前,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你們呢?”
她身高與葉凱相仿,赤色小狐狸站在她的肩頭,舔舐起自己的爪子,不再理會這些來客。
葉凱與她對視,語氣緩和了些:“葉凱。”
“青鸞。”
青鸞也爽快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而天羅百罹仍抿著嘴,瞪著瓦西繆,沒有開口。
“抱歉啦小妹妹,”瓦西繆走到天羅百罹身前,伸出手,“就算知道你們沒有騙人,也總得看看你們是什麽樣的人嘛。”
天羅百罹猶豫了一會,還是快速握了一下她的手,有些不情願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天羅百罹。”
瓦西繆聞言挑了挑眉,先是瞟了葉凱一眼,又看向眼前的女孩:“假名字?”
天羅百罹一聽立刻後退半步,皺起眉頭,沒有回答。
氣氛一時凝滯。瓦西繆見狀笑了一下,轉身去往石屋。她撥開沙塵魚群,走近老人。
“喂,臭老頭,準備下去吃飯了。”瓦西繆的語氣沒有半點對長者的敬重。
“小盧啊……嗯?你是哪個?小盧呢?”老人渾濁的眼睛轉向她,滿是困惑。
“盧盧盧,天天到晚小盧小盧,他早回來了,下麵吃飯呢。”
“噢噢,好。那就好。”老人安心地癱回搖椅,可沒過幾秒又開了口,“小盧呢?”
瓦西繆沒再回答,隻是嘖了一聲,從地麵召出一隻沙魚將老人和椅子一同吞下,領著那條沙魚走向裂隙。
青鸞見了下意識向前衝了幾步,有些慌張:“你在幹什麽!?”
瓦西繆回頭,諷笑一聲:“喲,我不記得這幾年你來照顧過老人啊?”
青鸞被說得愣神,瓦西繆哼了一聲不再理會,走到裂隙邊上停下。
她轉身,對葉凱的方向喊了一句:“想下來看看就再摸一下那邊的飛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要是直接離開我更是沒有意見。”
說完,她跨上吞下了老人的大魚,飄入無底的裂隙,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葉凱看向兩位同伴,想確定她們的想法。一向熱心的青鸞露出了猶豫的神色,反倒是天羅百罹被激得較勁起來:“去,幹嘛不去!?”
葉凱自己對是否進入裂隙其實沒有太大所謂。首先,瓦西繆的能力雖然場麵唬人,但他其實在被鮟鱇吞入時就試探過,這些沙塵的強度有限,可以輕鬆擊破;其次,瓦西繆除了口頭尖銳了些,卻沒有任何傷害人的舉動。如果她真有歹念,完全可以趁他被困在天上時,讓她的同夥一同出來對付天羅百罹和青鸞,沒必要多此一舉做此“邀請”。
所以,即便下到裂隙中,需要擔心的也多半隻是一些類似沙障的陷阱機關。這對如今的他們而言,已算不得很大的威脅。
“就是不知道車能不能一起下去。”葉凱看了一眼越野車,低聲自語。
三人回到車上。葉凱將車開到仍環繞著石屋的魚群旁,再次伸出手,觸碰了其中一條。
被觸碰到的那隻小沙魚像是失了力氣落到地上。然後吸收起地麵的沙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變大,轉眼就化作一條足以承載車輛的扁平大魚。它用身體托起車輛,緩緩飄向裂隙。
剛進入裂隙不久,周圍的溫度便急劇攀升,彷彿瞬間墜入了火爐。有那麽一刻,葉凱甚至懷疑是不是著了瓦西繆的道,被引入了某個高溫陷阱。
但這令人窒息的高溫並未持續太久。隨著不斷下沉,溫度開始迅速降低,從灼熱變為溫暖,最終穩定在一個宜人甚至略感涼爽的程度。然而,四周的光線卻越來越暗,直到隻剩下方向盤上殘晶的微光。
隨著不斷下沉,黑暗中開始出現暗淡的幽光。從星星點點,到連城一片朦朧的光暈,勉強照亮周圍的景象。
車內的幾人很快意識到,這是來自殘晶的幽光。
終於,沙魚停止了下降,載著車輛懸浮在一片開闊空間的底部。這裏沒有任何人造的光亮,隻有在幽光中隱約勾勒出的城市輪廓。
一座城市。一座布滿原火殘晶的地下城。
破碎的建築框架、倒塌的高樓、斷裂的高架路……富饒之海,這座曾經環繞海灣的特大城市,正如天羅百罹猜測的那樣,並非消失,而是被埋葬在了大漠之下,演變成了一座詭異、美麗、恐怖的殘晶礦場。
沙魚繼續托著車輛,在這座黑暗中的光之城中緩慢飄行。他們穿過沉寂的街道,飄過幾個街區,終於在一個伴著水滴聲的塌毀建築旁,見到了瓦西繆。
“切,這不還是跟來了。”瓦西繆正端著一碗流食,喂給迷糊的老人。那隻小狐狸蜷在她腳邊的陰影中,露出一雙明亮的眼。
“你這人說話不客氣,手上倒是挺暖的嘛?”一行人下車,葉凱一邊說,一邊借著殘晶的微光打量環境,一塊破損的招牌上隱約能辨認出“食物銀行”的字樣。
“我還有更‘暖’的地方,你要不要試試?”幽光中,瓦西繆抬起頭,臉上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壞笑。
葉凱再一次被噎得說不出話。光線昏暗,身後同伴沒有做聲,他看不清她們的表情。
“哇,這裏好多殘晶啊。”青鸞對城市的驚歎遲到了很久,有些刻意地打散了尷尬的氣氛。
“還挺漂亮的吧?”瓦西繆接道,語氣又少了許多情緒。
“對啊,還……挺美的。”青鸞附和道。
“所以說人總是自私的啊,”瓦西繆一邊繼續給老人餵食,一邊淡淡說道,“有沒有想過,在這種單調的地方住了好幾年是什麽感受?”
青鸞聽了又一次沉默下來。黑暗中,葉凱感到她往自己身後縮了縮。
葉凱不是很會應對這種帶刺的人,他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沒必要的交鋒上,於是開門見山:“既然有有意讓我們下來看看,解釋一下吧,這裏的情況?”
瓦西繆沒有回答。她不緊不慢地將碗裏最後一點食物喂給老人,用手指擦了擦老人的嘴角。然後把碗放在腳邊,轉身看向葉凱。
“給我講講外麵的故事唄。”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