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盧？
葉凱幾乎在聽到名字的同時，肌肉反射性地繃緊。他迅速環視四周，沙石、遊魚、石屋、老人……除此之外，絕無他物。
小盧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名字意味著一個還未現身、可能帶來巨大風險的存在。
“老人家，”葉凱沒有貿然靠近那些環繞石屋的沙魚，隔著一段距離提高聲音，“您是在叫我嗎？”
“回來啦，回來就好，”老人似乎是沒聽清，他努力試著把身子從搖椅上撐起，到一半卻沒了力氣，緩緩落回去，微微閉上眼，嘴裏兀自喃喃，“快進屋吧。”
葉凱等了片刻，老人沒再說話。他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緩：“老人家，您這兒，需要幫忙嗎？”
老人聞聲，又緩緩睜開眼。他眨了眨渾濁的眼睛，眯成縫朝葉凱的方向看去。不一會兒，他臉上再一次露出和藹地笑容：“啊，小盧，你回來啦？”
葉凱的心沉了一下。他見老人狀態有些問題，瞬間意識到附近一定還存在尚未現身的其他人。
可舉目四顧，這茫茫大漠，除了黃沙、裂隙和天上的巨影，除了眼前的老人和他們自己，哪有半點人跡？
葉凱不再試圖與老人對話。他轉身走向那道石屋後方的裂隙。
“不會吧……”他低聲自語。
天羅百罹和青鸞也下了車。青鸞嚐試用更簡單的話語與老人溝通，天羅百罹則走到葉凱身邊問：“發現了什麽？”
“如果沒猜錯的話……”葉凱蹲下身，凝視裂縫深處的黑暗，“下麵應該有人。”
“你怎麽知道？”
“一個迷糊的普通老人不可能獨居在這種地方。”他聲音很平靜，“要麽有人照顧；要麽，他在裝糊塗，是其他人丟擲的餌。”
天羅百罹也看向裂隙：“現在人都喜歡往地下鑽嗎。”
“大概是發現自由貶值了吧。”
“嗯？”女孩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沒啥，”他站起身，看向仍在努力與老人交流的青鸞，“現在兩個選擇。一，無視這裏，直接離開……”
這是最理智的做法。能在這種地方活到現在的人，不會因外人的不作為而讓處境變得更糟。
他看向天羅百罹，輕輕哼笑：“嗬，不過你和青鸞大概不想這麽做吧。所以，隻有第二個選項——跟躲在老人家身後的人多交流交流咯。”
二人回到青鸞身邊。青鸞搖搖頭，臉上帶著無奈：“老爺子好像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麽，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
“沒事，我們直接和正主說話。”葉凱對兩人說，“你們退後一些，離這些魚遠一些。我來碰碰它們，看看會發生什麽。”
兩人依言退後十幾步，拉開距離。葉凱輕輕吐了口氣，燃起金焰護體，便伸出手，探向圍繞石屋的沙塵魚群。
剛一觸碰，異動便如葉凱所料而來。天上，地下，乃至四周所有的黃沙全都燃起了深藍色的火焰。緊接著，葉凱腳下的大地倏地裂開，沙石向內塌陷，形成一張排滿利齒的巨口。一隻燃著藍焰，由沙塵所化的巨大鮟鱇破沙而出，將葉凱一口吞入。
“老大！”青鸞大聲驚呼。
卻隻見那吞下葉凱的鮟鱇沒有絲毫停頓，扶搖而上，直衝天際，混入空中的魚群。
天羅百罹見狀早已抽出胯間匕首，繞開鮟鱇所造的大坑，衝向石屋前的老人。
然而，圍繞石屋的魚群在藍焰的附著下，遊速驟然加快。它們首尾相接，旋轉翻飛，形成沙龍卷一般的屏障，將老人和小屋護在中央。
天羅百罹急停腳步，抬手畫起符印。
“強化印！”“雷彈……”
雷彈在指尖凝聚，她對準沙塵屏障後老人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將其射出。最後她咬了咬牙，放下手，渾身騰起粉色的火焰護體，準備強行衝闖那道沙障。
“百罹妹妹，不要靠近！”青鸞大喊。
青鸞的喊聲及時傳來。她方纔已先一步拉弓，朝著沙障底部射出被火焰加持的箭矢。
那飛箭輕鬆穿透沙障表層，卻隨即被旋轉的氣流裹挾，偏轉，不知被捲到了何處。
這沙障看似鬆散，實則蘊含有強大的流體力量，硬闖絕非良策。要是再有人被這屏障吹飛，三人全部散開，隻會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天羅百罹心裏亦是明白，隻好強壓硬闖的衝動。可心中焦急更甚，如今葉凱現在被那隻大魚吞入飛到了天上，她們要怎麽辦纔好呢？
正當兩人一時束手無策之際，屋後那條裂隙裏，傳來了不一樣的動靜。裂隙末端燃起更深的藍焰，沙塵湧出，托舉一身影緩緩上升。
一個女人，身材挺拔高挑，穿一身破舊的工裝夾克和長靴長褲。一頭黑色碎發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臉上滿是沙塵和汙跡，看不清麵容。
她站在一條由沙塵所化的巨大鰻魚頭頂，仰頭望向天上的鮟鱇，再低頭看向地上其他的“訪客”。
天羅百罹反應極快，幾乎在對方現身的瞬間，對準那人凝聚出了新的雷彈。而青鸞也再次張弓，瞄準了這裏的“主人”。
“你們是誰？來這幹什麽？”站在沙鰻頭上的女人率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毫不掩飾自己的警惕。
“把他放下來！”天羅百罹厲聲道。
“可以啊，”那人毫不在意女孩指尖的雷光，“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隻是路過！”青鸞搶在天羅百罹爆發前快速回答，她指向裂縫，“我們本來沿著八十八號公路上行駛，路被這裂縫斷了，隻好繞路。剛好看見這裏有位老人家，擔心他需要幫助，才過來看看。”
那女人聽了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微微偏頭，低聲說了一句：“她說的是真話嗎？”
這時，一隻長耳的赤色小狐狸竟從她腳下沙鰻的體內鑽出，順著女人的腰腿爬上她的肩頭，在她耳邊發出細碎的“嘰嘰”聲。
女人側耳聽著，目光在青鸞和天羅百罹身上來回掃視。待小狐狸靜了下來，她看向隨時快要爆炸的天羅百罹說道：“我把那人放下來，你們會對我們出手麽？”
“你快把他放下來！”女孩的耐心顯然快到了極限。
“回答我。”女人不為所動。
“誰要對你們出手啊！快把他放下來！”
女人肩頭的小狐狸又扭過頭，對著她叫了幾聲。女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單手舉向天空，輕輕一招。
隨後，那隻吞下了葉凱的鮟鱇脫離魚群，飄落回大地。它逐漸變得渙散，化作普通的沙塵，填補了之前所造的大坑。
沙地上，葉凱毫發無傷。他甩了甩頭，沒來得及撣去身上的沙塵，看向同樣無事的天羅百罹和青鸞，又抬頭看向那個站在沙鰻上的女人。
“你好？”
氣氛似乎不是你死我活的對立，葉凱打起招呼，知道可以避免無意義的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