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片不大的雲朵被太陽鑲上了金色的邊。
明明是晴天,天空卻淅淅瀝瀝地飄起雨來。
倒也符合葉凱眼前的情景就是了,說是葬禮,更不如說是祭典。
給亡者們統一立上一個碑,進行簡單的弔唁後,人們就地跳舞,歌唱,用歡快的節奏將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是在陽光下的人們淋著了雨,還是雨中的人們迎來了太陽。
也許這個問題的答案,隻有那些在被細雨濡潤的鬆軟泥土上跳舞的人們自己才清楚吧。
格裏昂自從那天離開半土庫後就完全沒了人影。
而陳咎在留下一句“想知道你的特性是什麽,問問你自己想要什麽”之後,也匆忙離開,再也沒出現過。
我想要什麽嗎……
葉凱看向一旁看著自己的啞巴,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自從長大了進入社會,接著被現實打得鼻青臉腫卻還得逞強站起來之後,這個問題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別人想要什麽”給覆蓋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給拖著走。
船上都是粗人,一杯酒下肚,談來談去都是車子,票子,婊子。
往前點辦公室裏,許起願來也無非妻子,房子,位子。
這他媽哪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啊?
葉凱忽然感到了久違的憤怒,一股起於無,也無處可施的憤怒。
這是他自從拿到第一份薪水後就再也不曾感到過的異樣情感。
他很憤怒,也很開心。
像是找回了遺失已久的一塊關於自己的拚圖一般。
似乎在這一刻,葉凱才真正地逃出那間總是會讓負傷的自己自願鑽入尋求庇護,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來。
沁人心脾!
葉凱頓覺漂浮在空中的雨水會有些甘甜,不禁伸出舌頭舔舐了一下。
啞巴有樣學樣,也舔了一下。憨笨的樣子融化了葉凱心中的怒。
“走,去趟冒險協會,找到活後咱們就去大吃一頓!”
“哦哦!”
啞巴舉起雙手附和道。
在主道上舉手似乎有招車的含義。一輛有些裝潢的馬車靠過來,在與葉凱簡單的交流後失望地離去。
這個村落並不如它的名字那般恢宏,橫豎不到十平方公裏的大小,辛苦辛苦雙腿沒哪是走不到的。
沒耗費多少時間,兩人便來到了村子的中央區域。
雖說葉凱並不會對所謂的“冒險協會”有什麽諸如穿越到異世界中那樣不切實際的幻想,可當他見到這個位於村落最繁華的區域裏的標誌性建築時,還是露出了失望之情。
這長得跟一般公園裏遊客中心無二門口寫著冒險協會的三層小樓論起“冒險感”,甚至比不上德仕尼主題公園裏的衛生間。
推開門,沒有看板娘,沒有精靈牛頭人,沒有眾人圍著一起喝酒的圓桌。
門邊兩個在櫃台當班的小妹正聊著什麽,一個掛著諮詢的牌子,另一個牌子上寫著排號。
大廳中央擺滿了整齊的長凳,十幾個人正坐在那排隊等待樓上的召喚。
還有幾個人正駐足牆角看著擺放在那貼著各種任務單子的展示板。
這不就一鄉鎮辦證大廳嘛。葉凱如此想到。
“你好,打擾了。”
“啊,您好,歡迎來到冒險協會!我是協會的接待員阿希絲。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藍發姑娘從一個八卦小妹轉換到專業的前台隻需要一個回頭的時間。
“我們是新來這裏的,請問接任務的話需要先辦什麽手續嗎?”
“初次來這的話是需要先做一個登記的呢,登記後可以排個號,然後在告示板選擇基礎工作或是在樓上的團隊招募中麵試團體任務。”,阿希絲看著葉凱,又側頭看了眼啞巴,繼續問道,“那請問您是需要進行個人登記還是小隊登記呢?”
“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其實無論有何區別,考慮到啞巴那間歇性呆傻症,葉凱都會選擇以小隊的方式進行登記。詢問隻是他想多瞭解些資訊而已。
“因為每次完成任務工會都會做一個評定,對個人進行測評還是對小隊進行一個綜合性評價就是最大的區別啦,這樣的評價在之後是有可能影響到進行高等級招募的結果,不過因為在登記之後也可以脫離小隊更改資訊,所以也沒什麽特殊意義就是了。”
阿希絲說完嘟著嘴聳了聳肩,看來是在真心地質疑區別個人與小隊的必要性。
“那麻煩先幫我倆進行小隊登記吧。”
登記的過程跟過去到政府部門辦理事宜一樣,填表征集個人資料再交回審核。不同在於這次的表格除了基礎資訊外,還多了些放在以前會被視為精神病院入院測試的問題。
啞巴似乎不會寫字,葉凱幫她填寫了“名字”後,將自己的表格一起交給了藍發姑娘,並解釋了一下情況。
“沒事哦。”回答伴隨著專業的笑容。
阿希絲正檢查著填寫的資料,突然停下來,抬頭看向兩人。
“葉凱先生和……啞巴女士?”
“嗯?對。”
“噢,是這樣的,因為有人打過招呼,所以兩位現在登記完了可以不用排隊,直接上二樓找先遣隊就行。”
葉凱有些愕然,但又馬上想起格裏昂提過在這裏碰見奎傑的事情,心裏立馬猜到個七七八八,謝過阿希絲後,和啞巴上了二樓。
去往三樓的階梯被張華貴的簾子遮住,想必是用於接待貴客的地方。
二樓的佈局有點像大型旅館。樓梯右手邊的山字型過道將這裏劃分成四個長形房間,分別掛上了寫著駐守,治安,先遣,討伐的牌匾。
房間的隔音不甚好,隱約能聽到隔間傳來的人聲。想必這就是所謂的麵試吧。
葉凱無心八卦,直接拉著啞巴進入了“先遣”的房間裏。
“您好,請問是?”
站在門內的短發女子,麵板黝黑,笑眼間的皺眉能看出對突然闖入者的不快。
“我叫葉凱,這位是我同行的夥伴,樓下的阿希絲說讓我們直接上來找先遣隊就行。”
“請稍等。”
女子掃了一眼葉凱二人後,留下一句話便向房間的另一頭走去。
居酒屋。
這是葉凱對這房間的唯一印象。一個長形的櫃台用幾張擋板分出了數個隔間。行裝各異的麵試者們正吹著各不相同的牛逼。
“請跟我來。”
短發女子不一會就回到兩人身邊,將他們領到了房間的盡頭——字麵意義上的最後一個隔間。這裏有扇很大的窗戶,陽光透過來有些刺眼,整個屋子也得益於此,即使沒點上燈也有著不錯照明。
“手伸過來。”
一個有些臃腫,留著絡腮胡的禿頂大叔手持著寶石一樣的章,向二人比劃著拿過來的手勢。
照著做的二人被大叔分別蓋了兩章。
“這是你們幫助阿邁森的酬。有興趣接活的話可以下去排號。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大叔說完便起身櫃台後回到了累滿資料的桌前。
“兩位請便。”
葉凱剛想開口說話,便被黑皮妹子縫上了嘴巴。
這個國家的人永遠跟木頭人一樣死板這點,怕是世界末日來了都不會變。
下樓梯時,他這麽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