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凱?啞巴?”
熟悉的聲音傳來,葉凱剛回頭便被一記強力的水炮打飛。浮空時看見偷偷用火焰在水裏加了旋的啞巴正叉著腰,桀桀笑著,站在溪水中擺出了勝利者的模樣。
“咚”,背部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成為引火人後身體的強度明顯變強了許多,雖有些疼痛,卻未能給葉凱造成什麽傷害。
葉凱躺在地上,看著那個熟悉的戴著眼鏡的男人正滿臉笑容的看著自己。
“又見麵啦,格裏昂。”
格裏昂的家離此處並不遠,幾件簡單的傢俱陳列在並不大的屋中,一些封存好的食物、幾株因久未被照顧而將死不死的盆栽以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衣櫃和床單被褥是他生活在此所留下的痕跡。
葉凱換衣服期間跟格裏昂講述了這段時間的經曆,沒多久,啞巴也換好了一身略微寬大的便服從廚房走了出來。
“真是辛苦了呢,要是我碰到那種怪物肯定都回不來了。”
是啊,確實有幾個人沒有回來。
葉凱本想感歎人們能如此平常地看待此事,但一想到自己還沒過幾天,就連死的是誰,死的人長什麽樣,死了幾個人都記不清楚,也隻好噤聲作罷。
當死亡變得尋常,原本的文明所給予死亡的特殊含義也變得沒有了意義。
“社羣每三個月都會集中舉行一次葬禮,對期間死去的人們進行弔唁。之前我在協會裏看到奎傑正處理罹難者的後事,算算也就後天了,關心的話不妨參與看看。”
格裏昂從廚房端出三杯熱茶時,像是看穿了葉凱心中所想,介紹著當地習俗的同時很平淡地化解了他的心結。
“噗!”
啞巴被剛泡好的茶燙了嘴,噴出來不少,連忙用剛換的衣服擦拭著桌麵。
另外兩人見狀無可奈何地笑笑,繼續著對話。
“你也認識奎傑嗎?”
“社羣算上流動人口也就小一萬人,不算其他地兒來的隊伍,在冒險協會裏來來去去那些兄弟的也都是些熟麵孔,沒啥認識不認識的。”
“嘶……你剛說的那個協會,是可以掙報酬的地方麽?”
葉凱的笑容有些尷尬,格裏昂掃了眼來客的雙手便瞭解了情況,
“葉兄不用太過擔心,你打死寄生鳥的身手我可是看在眼裏,冒險協會那可巴不得多些你這樣的人才。”
“那挺好,不過冒死的活還是算了,我跟啞巴還想多活一陣。”
“放心吧,把那當做以前的勞務中介就行。啥活都有,生活在這裏的人都是勤勞的好人,互相信任沒誰破壞規矩。做事兒的酬隨便覆蓋消費的債,輕鬆生活就是了。”
“這樣不會通貨膨脹嗎?”
葉凱如此打趣道。他沒想認真問,顯然當下這個世界需要考慮的顯然不是經濟問題。
“哈哈哈,那是老闆需要考慮的事,有吃有喝,好好活著想那多也沒用不是?”
葉凱以前工作的閑暇很喜歡上網看些類似“月薪三千,某某動向關我鳥事”的言論。
這樣的發言有種眼神清澈,大腦光潔的美。
如今世界發生了劇變,不想從格裏昂口中聽到這類似的言論竟也覺得沒什麽不對,一時不能自已,笑了起來。
“說真的到現在我纔有‘啊,原來一切都不是夢’真實感。”
葉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覺得還是有些燙,又放了下去。
“腎上腺素會麻痹感覺,一直處在危險中確實會讓人有失真感呢。”
“對,我這段時間裏無數次地確定過‘這就是現實’,可是身體的感受追不上認知,直到坐在這,靜下來,像以前跟其他朋友那樣,跟你聊著,才覺得‘哇,原來都是真的’。”
格裏昂聽著笑著,一口將手中的熱茶喝去一半,緩緩說道:“都這麽過來的,然後會慢慢接受那些本不平凡的平凡,再變成這個世界裏的普通人,普通的生活。”
“在這裏做做買賣還行,去外麵出生入死可不叫普通。”
“嗬嗬,外麵的未知太多了,所以總想出去看看……哦對了……”格裏昂突然提高了聲調,像是想起了什麽,“你還記我跟你說的陳老師嗎?如果你還想見他的話,我一會正準備去他那,你們有空的話,可以帶你們一起去。”
葉凱想了好一會才記起那是初見格裏昂時他所提及的人物。
大概就是遊戲裏所謂的新手引導NPC吧。但不同於遊戲中的低存在感,在不能重開的現實裏,這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可幫大忙了。”
三三兩兩的對話,一些對社羣的簡單介紹。飲完茶後,格裏昂從一個小隔間裏背起一個裝著某種塊狀物的挎包,準備帶著二人去拜訪陳老師。
時過晌午,路上格裏昂先帶著二人吃了頓東方的麵食,才向著目的地進發。然而還未行多遠,葉凱心中便起了一種奇妙的預感。
好巧不巧,一行人果然來到了自己所在的“病院”前。
不會那個綠發的美女就是陳老師吧?
遺憾葉凱那小小的期待被瞬間擊破。進門後,白褂美人剛好從樓梯上走下。
“嗨,碧緹,好久不見,陳老師在嗎?”
“一零七。”
跟之前一樣毫無生氣的回答。
“方便嗎?”
“沒事。”
“謝了。”
格裏昂說罷便往前走去。
碧緹身著的白褂本不顯身材,但下樓曲腿時緊繃的織物所勾勒出的滿溢費洛蒙的曲線還是緊緊抓住了葉凱的雙目。
“嘭。”
啞巴的手刀劈在葉凱的後腦,將他打了個趔趄,接著她又對著碧緹做了個鬼臉。
“噗嗤。”
綠發的幽靈不禁被這慍怒的柿子逗笑出來。
隨後二人跟上格裏昂的腳步,停在了一零七的房門前。
“陳老師在嗎?”
格裏昂輕叩房門。
約是過了一分鍾,屋內才傳出聲來。
“進來吧。”
開啟屋門,葉凱見到一個身著白褂,身形硬朗,留著口字胡,用銀黑相間的頭發紮著小辮子的帥老頭,心想估摸這位就是陳老師了。
而一旁坐在床頭的拉哈德則解開了所有的繃帶,不同於在曠野上初見他的樣子。現在他的雙臂、雙肩至鎖骨脖根處已經完全碳化。
強壯的肌肉碳化後仍有呼吸般的起伏,忽明忽暗的血管如同冶煉後久置將熄的鋼絲。
沒事吧?
葉凱很慶幸早上沒將這句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