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咚嘎咚”的聲音老遠便從走廊的另一邊傳來。
在某一地方停下後，又加速靠近。
直到啞巴推開一零七的房門。
她嘴上叼著一根吃了一半的培根，手裏提著一袋裝有香蕉和蘋果紙袋，彈射一般撲到了葉凱的懷裏。
眼淚和鼻涕一下全抹在了他的病號服上，艱難地推開她後，葉凱發現衣角還留下了一條長長的油漬。
“已經好些了嗎？”
隨後進來的奎傑輕聲打了個招呼，一邊把盛滿水的木桶放到房間一隅，一邊拉過另一張椅子坐在拉哈德身旁，給他喂起了還熱乎的麵包粥。
“葉兄弟，身體無礙的話，去外麵看看吧。歡迎來到社羣。”
見到被啞巴折騰得有些侷促的葉凱，拉哈德笑道。
“那我先出外麵轉轉。”
繼續待著也說不上什麽話，葉凱點頭接受了他的好意，拖著啞巴離開了屋子。
走廊並不長，沒兩步就到了大廳。這裏空無一人，另一邊是上樓的階梯。
推開雙開的木門，刺眼的陽光暫時奪去了葉凱的視線。濃鬱的黃油香味混雜著些許花草的芬芳攻入他毫無準備的鼻腔，深入體內，啟用了他對食物的強烈渴望。
“去整點吃的吧。”
啞巴點點頭，又指向來時的房間。
大概是那袋水果吧。
不過回頭未免有些尷尬，葉凱輕輕拍了拍啞巴的頭笑道：“咱們去吃些熱的吧。”
啞巴的笑容很清爽，不似一些女子給人以黏稠的糖漿感，而是更潔淨的，如同初熟的脆柿一般的甜澀。
看到這樣的笑容，葉凱心中的陰霾盡一時煙消雲散，或許各種問題仍會複還，但至少此時還是享受一下氤氳在這個村落，這個社羣裏的祥和吧。
未鋪滿石板的土路還是有些鬆軟，留下了不少馬車過往的車輪印子。
兩人被氣味吸引來到一家糕點攤前。看店的是個青澀的小夥子，他沒像其他攤位那樣吆喝著吸引客人，隻是悶頭來回於攤位與作坊中，看起來有些生疏和笨拙。
大概作坊裏的老師傅也是個笨拙的人吧，想要把手藝傳給小夥子，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隻是陪著這個年輕人演出這麽一個滑稽的默劇。
“打擾了，請問蛋糕怎麽賣？”
話一出口，葉凱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且不說自己身無分文，這災後的世界難道還延續著過去的貨幣係統嗎？
然而問題很快就得到瞭解答。
“啊，兩位是新加入社羣的嗎？歡迎啊，這裏的東西不需要錢，隻要在手心蓋上相應價值的紋章就行。”
年輕的小夥見到客人趕忙跑到攤位前，指著掛在棚子上寶石一般的東西殷勤地說道。
葉凱心懷好奇，接著問道：“這章有什麽說法麽？我吃了東西跑了怎麽辦？”
“跑不了跑不了。”小夥子哈哈笑道，“這紋章是蘊含著火焰的債，跟著你的哩。想要還債就要去賺另一個火焰紋章‘酬’。反過來也一樣，可以用酬來消費債，大夥都是這麽做的哩。”
用具有超能力的火焰代替了貨幣，並以信任為基礎所構成的簡單的經濟體係嗎？
槽點太多，葉凱一下子不知道從哪開始評價。想到這，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氣，拉起啞巴的手，細瞧起來。
一般人可能看不到，但成為了引火人一段時間的葉凱此時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啞巴手心手背上正滲著密密麻麻樣式各不相同的青藍色火焰。
《重生，之我在異世界從負債一千萬開始》。
葉凱的腦中不知為何閃過這樣的書名。
但俗話說債不愁多，葉凱輕輕放下啞巴的手，微笑著向小夥子點了兩個溢滿芝士香氣的烤麵包後，豁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在手心印下新的債後，葉凱笑著問道：“小兄弟，請問哪裏可以賺到報酬呢？”
“到處都行呀，哪兒缺人手去哪兒就行。要是本領大，膽子肥，社羣中心那一塊還有雇傭兵團和冒險協會之類可以領到去社羣外幹活的工會呢。”
還說這不是異世界！
葉凱暗自吐槽道。
“謝謝啊兄弟。”
“瞧您說的，我這邊才謝謝惠顧了。”
離開攤位後，葉凱便拉著啞巴的手朝著河邊走去。
手中的麵包很香，咬下去卻沒什麽味道。
微風伴著晨光甚是溫暖，葉凱那留著一道油漬的病號服卻浸上了些許冷汗。
社羣裏的草綠油油的，直立的腰桿無一不在炫耀著自己的健康。葉凱手中的溪水比想象中的更冰涼一些。他舀起水，鬆開，又舀起來，再鬆開，歎了口氣對啞巴說道：“啞巴，隻要之後還要同路，不管你明不明白，我想我還是要和你說清楚。”
“嗯？”
啞巴蹲下身，一邊回應道，一邊玩起水來。
“我沒想當英雄……舉手之勞就算了，像之前那種命懸一線的時刻選擇去幫助別人，沒有下次。”孩童們的嬉戲有些吵鬧，但葉凱並不覺得這會影響到他跟啞巴的交流，於是繼續說道，“我還算蠻惜命的，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我還沒找到的原因的吧。我也不想看到你受到什麽傷害。明白嗎？我們保住自己的命就好了，別再做蠢事了。”
葉凱看向啞巴，發現她正對著自己傻笑。
她應該是理解了吧，葉凱心想。
“還有……在這裏咱們先能省盡量省著點，還不知道能掙多少就已經欠了一屁股債，前途一片灰暗啊。”
說罷葉凱直接向後躺在有些潮濕的草地上，葉凱呆呆地望著遙不可及的天空。
天空並不灰暗，幾片雲朵並不能遮住晴空的藍天。
葉凱平穩地呼吸著，久違地放空了大腦，享受著那久違停歇的生命賽程裏倏地止息的當下。
挺好的。
他閉上眼，如此想到。
然而這份寧靜持續了還不到五分鍾，冰涼的溪水便拍打在了他的臉上。
“桀桀桀。”
睜開眼，果其不然是啞巴正踩在溪水中壞笑。
葉凱見她又弓下腰，準備潑水進攻時，立馬一個鯉魚打挺，跳入溪水中，不甘示弱反擊起來。
“嘿嘿嘿，看招！”
葉凱笑著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