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陽光穿透過薄霧與木窗,輕柔地灑在葉凱的臉上。
這溫暖輕柔的觸感將他從昏迷中喚醒,在微睜的雙眼還未適應屋內的光線時,陣陣喧囂已傳入耳中。
大抵是孩童的歡笑?
還有腳步聲,談笑聲,搖鈴聲,溪水流淌的潺潺,馬車行過時木製輪轂與車軸磨合所發出的咯吱咯吱……
這些帶著瑣碎畫麵的嘈雜卻似是匯成了一段洋溢著生命力量的小曲,用無形的雙手將葉凱從床上托起。
睜開雙眼,四周木牆的有些腐舊。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櫃,一椅,一桌,兩本躺在桌上的書,以及在光線照射的路徑上悄悄顯形的浮塵。
這是哪?
葉凱下床走到窗邊,不知是因刺眼的光照還是那空氣中所彌漫的木香味,竟感到一陣短暫的暈眩,向前一傾,推開了木窗。
醒神的輕風迎麵吹來,映入葉凱眼簾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擺列有序的各色攤位,還有一輛正巧駛去的馬車。
不遠處兒童們在嬉戲,座座木製小屋一間挨著一間緊密相連。
這片不同於此前經曆迥異的祥和所萌出的勃勃生機,隨著風,一股腦灌入屋中,撫慰著葉凱不安的心。
新鮮的空氣浸潤過葉凱的肺後被一齊吐出。
他用搭在窗上的五指連續用力敲擊著窗沿。
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隨著帶有節奏的脆響和指尖的疼痛轉化為神經訊號傳入腦中。
當下所處所見的一切皆是現實——這是他所得出的答案。
啞巴在哪,她還好嗎?
其他人呢?
既然我現在沒事……那是誰救了我?
還有……這個清晰到彷彿刻入了腦子的夢是什麽,那個人是誰?為什麽我會做這樣的夢?
在確認了現狀後,問題一個接一個湧出,未等葉凱捋清這一係列的問題,身後的門發出了被拉長的“吱呀”聲。
他回頭一看,開門的是個從未見過的女人。
“喲,已經起來了呀。”
身披白褂的她聲音有些懶散和疲憊,淺綠色的波浪長發未經任何整理耷拉下來,遮住了麵容。
“嗯,謝謝,請問是您救了我嗎?”
“不然呢。”
女子語調很柔和,但還是噎住了葉凱。
“躺下,上衣脫了。”
葉凱先是一愣,然後乖乖的照著吩咐,躺回了床上。
綠發的女子將椅子拉到床邊,坐下後順手將遮住麵部的長發撩至腦後。
這副東方麵孔下,複古圓形眼鏡後的碧色雙眸有些空洞,耷拉的眼皮和眼下的黑眼圈也給整個人定下了“超疲憊”的基調。然而除此之外裝鼻口與臉部曲線又精緻得像是匠人費盡心血雕琢出來的藝術品。
晨光繚繞,泛著微光的她此刻看上去像是一尊不耐煩的琉璃。
“嘖,跟個怪物一樣,火焰的耐性那麽好。”
女子嘀咕著,將燃著乳白色火焰的指尖劃過葉凱留有一小塊疤痕的腹部——這是他曾被貫穿的地方。
“得了,你可以走了。”
女子說罷便站起身,後腿一抬將椅子踢開,雙手插入口袋,轉頭便走。
葉凱見狀急忙下床問道:“呃,啞巴……我的那些同伴們呢?”
“一零七。”
綠發女子留下一個號碼,頭也不回了地離開了。
葉凱摸著自己近乎痊癒的腹部,看著那扇沒有關上的掛著一個寫著一零二牌子的木門外的走廊,掃視了一圈空蕩的屋子,走了出去。
女人已不見了蹤影,葉凱順著房間號,來到了一零七號房前。
輕敲木門,回應的是那熟悉的渾厚嗓音。
“進來吧。”
推開門,幾乎被繃帶綁成了木乃伊的拉哈德正坐在床上滿臉笑容地迎接著自己。
一股熱流頓時衝上葉凱的胸腔和喉管,自己失去意識前聽到的那個聲音,正是來自於眼前的這個男人。
葉凱十分厭惡和他人產生過多瓜葛,然而如今卻欠下拉哈德一條命。感激與困擾交織,他張開嘴巴,卻隔了很久才說出話來。
“謝謝。”
並非是隻有這兩字,而是一切都融進了這兩字。
“咳,別介。坐,坐。”
木桌旁有兩張椅子,葉凱拉過來一張坐下。抬頭看到拉哈德身上的繃帶,又轉頭看向窗外不知道說些什麽。
其他的人都沒事,他已經從拉哈德的表情上確定了這個資訊。
“我說過吧,我很強。”
拉哈德的語氣中沒有得意,沒有炫耀,隻是在單純地陳述事實。
“就是我的身體承受不了我的強大罷了。”
葉凱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又把目光轉回到拉哈德身上,等他繼續說下去。
“嘿嘿,所以我叫你別介意。那怪沒傷我分毫,這副樣子是我自己燒的。”
不是這個理,是你救了我。
葉凱本想說出這句話,但又有什麽意義呢?倒不如順著說下去吧。
“我們的火會燒到我們自己嗎?”
“燒過頭了就會。我總是控製不好火候,所以把自己給傷到了,哈哈哈哈。”
並不好笑。
葉凱也沒有說出口。
“這地方,跟外麵的世界不一樣呢。”
窗外一隻蝴蝶穿過人流飛進屋裏,葉凱見狀感歎道。
“是吧,所以總讓人忍不住想為這裏做些什麽。”
“人們總是本能地想去守護一些美好的東西。”
除了我。
葉凱知道自己的臭毛病,所以從不把話說完。
“對了,葉兄弟,過來。”
拉哈德擺了擺僵直的手,招呼葉凱近身。
葉凱走近床邊,拉哈德示意靠更近點。
以為拉哈德需要幫忙的葉凱剛俯下身,便被拉哈德用繃直的雙臂夾住。
“歡迎來到聯邦共和社羣。本應該更正式點,不過你也看到了,我不太方便,哈哈哈哈。”
拉哈德洪亮的笑聲震得葉凱耳朵有些疼。在那雙臂形成的夾子鬆開後,他後撤兩步,坐回了椅子上。
“聯邦共和社羣?”
葉凱重複著這個特殊的名字。
“就是這裏。不同於辛斯特丹或是其他地方,是由我們大夥從零開始,合力建成守衛的村落。一個隔絕外界威脅的烏托邦。”
烏托邦嗎?
看著窗外的祥和,看著拉哈德真摯的笑容,葉凱的心中也被份潤物無聲的溫暖所感染,臉上不由得浮現出未經偽裝的笑容。
外麵的世界都這樣了那幫人還是那麽愛起這種看起來很唬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