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深處,三個衣著光鮮的女人正圍著一個人。那人跌趴在地,身旁翻倒著一輛簡陋的輪椅。女人們尖利的笑聲和辱罵在狹窄的牆壁間回蕩。
“呸!擋路的廢物!”一個身著金色裙裝的女人一腳踢在倒地男人的肩膀上,使他發出一聲悶哼。
“就是,看見你這種雜種就晦氣!趕緊滾開啊!死瘸子,怎麽不滾啊!”另一個附和道,還一腳踢開了男人試圖支撐地麵的手。
“今天太陽大,姐妹幾個心情好,就是見了你才一肚子氣。”第三個女人笑得最放肆,“乖乖讓我們出出氣,趕緊把這條路舔幹淨了!不然我們就去仲裁院告發你‘意圖襲擊’,哼哼,等著流放吧你就!”
“提前化金也行,讓廢物為社會做點貢獻也不錯。哦哈哈哈哈!”金色裙裝的女人也放肆地笑了起來。
然而,當其中一個女人高高抬起穿著黃金高跟的腳,狠狠朝著男人頭部踹去時,那積蓄的沉默與憤怒終於達到了頂點。
“夠了——!!”
倒在地上的男人怒吼一聲,身上隨即爆發出一股渾濁的鏽色火焰。
瞬間,周圍的景象扭曲,變化。狹窄的巷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比荒涼的古戰場。焦黑的土地上插滿了殘破的刀劍與斧矛,枯骨半掩在沙土中,空氣中彌漫著鐵腥與壯絕。
而這片戰場的邊緣,極不協調地兀立著一座老舊風車。風車緩緩地轉,平和地注視著這片能沸騰血液的戰場。
【騎士】的領域——這是這位雙腿殘疾的引火人,用火焰創造出的奇異空間。
領域中心,男人已重新回到了他的輪椅上,身上覆蓋一套拚湊而成的簡陋盔甲,單手持著一把折斷的長槍,宛如一個悲涼而瘋狂的……輪椅騎士。
“斷劍殘身,劍心猶在!”
他發出一聲戰吼,空著的另一隻手不斷驅動著輪椅,向著那三個因環境驟變而一時愣神的女人發起了決死衝鋒!
或許就像不會被戰爭波及的風車那般可笑,男人的衝鋒徒有其表。輪椅磕磕絆絆地衝過坑窪的地麵,還沒接近,其中一個女人就從最初的驚嚇中回過神,厭惡地嘖了一聲,輕易地側身躲過,隨後還沒等男人轉身,便又是一腳,“砰”的一聲將男人踹翻在地。
再次側翻的輪椅旁,男人狼狽地趴在地上,他身上虛幻的盔甲瞬間消散,領域也如同泡影破碎,周圍景象迅速變回原來的小巷。
奮力起身,怒吼,再摔個狗吃屎。一切發生的快,結束得更快。
“嚇死我了,還以為是什麽東西!”踹翻他的女人拍著胸口,臉上滿是鄙夷,“結果廢物就是廢物!男人是廢物,殘疾的男人更是廢物中的廢物!呸!”
嘲笑和拳腳再次如雨點落下,比之前更重。
“哎。”隱藏在巷口的一聲歎息。
一道身影倏地插入了男人和女人之間。葉凱擋在輪椅男身前,對著三個女人笑了起來:“幾位,有話好說。何必下這麽重的手嘛?”
“滾一邊去!”帶頭的金裙女人正在氣頭上,想都沒想就罵道,“又是哪來的雜種男人?死魚眼配一身死魚的臭味,也想學人出頭?”
說完便是一拳,朝著葉凱的鼻尖砸去。
葉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沒再多廢話,右手隨意一抬——金焰化刃,三把尖刀精準快速地抵在了三個女人的喉嚨前。
所有的咒罵和動作戛然而止。三個女人僵在原地,瞳孔因驚恐而急劇收縮,盯著喉前的利刃,連吞口水都沒了勇氣。
葉凱還是笑著,語氣和姿態也都放得更低了些:“都是一場誤會。幾位……神仙姐姐,何必跟我們這種小人物過不去呢?您們身份尊貴,別髒了手和腳嘛。”
炎刃隨著話語微微前進一分,三個女人充分感受到了火焰裏的冰冷。
“滾。”笑容沒有堅持到最後,葉凱的腦子裏還殘留著在礦洞裏的憤怒。
三個女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後退,直到出了巷口,才轉身逃跑。一邊跑一邊不忘轉頭撂下狠話:
“死魚眼!死瘸子!你們死定了!你們等著!”
“你們死定了!”“等死吧你們!”
喊聲逐漸遠去。葉凱散去火焰,轉身想扶地上的男人起來:“你沒事吧?”
沒想到,那男人一把拍開葉凱的手,自己掙紮著,艱難地用手撐起身體,一點點挪向輪椅,語氣極差地吼道:“臭外地的!誰讓你多管閑事了!白癡一樣把自己命搭進來,以為自己厲害點,就能對別人指手畫腳了是吧?”
葉凱一口氣堵在氣管裏,差點沒喘過來。他強壓怒氣,扯出一個劣質的微笑:“不用謝。”
男人終於把自己挪回了輪椅上,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塵與汗珠。他惡狠狠地瞪向葉凱:“來討飯的鄉巴佬,看不懂形式嗎?還不快逃?一會仲裁院的人來了,死了別說我沒告訴過你。”
葉凱被這他這態度搞得莫名其妙,火氣還是竄了上來:“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麽?她們動手,我來幫你阻止……”
“幫?阻止?哈!”男人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大喝一聲:“鄉下人不知道黃金王國的規矩嗎?這裏,女人是高等性別!男人是下等性別!懂了嗎?有種繼續呆在這,等著被清算吧!傻逼!”
葉凱徹底懵了:“什麽有的沒的,什麽高低下等?”
“窮鄉僻壤的野狗不懂就自己滾去看書!叫叫叫,滾!”
男人像是厭惡極了葉凱,不再看他,用力推著輪椅的輪子,快速離開了小巷。葉凱一人站在原地,一肚子的憋屈與怒火,和一頭的問號與荒謬。
這他媽的黃金王國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
最終,他看到巷口呆看著他的傻壯,隻好把悶氣嚥下,繼續帶著傻壯走向原本的目的地。
墓園比想象中更大,也更安靜。高大的樹木枝葉繁茂,濾過陽光,讓此地成為了唯一沒被黃金感染的地方。葉凱一直喜歡墓園裏的寧靜,以前在辛斯特丹,每當出海歸來,除了陪船員去酒吧,他也常獨自待在墓園裏,尋求寂靜的撫慰。
一片寂靜中,一個特別厚重,帶著明顯醉意的聲音從墓園另一頭傳來:“不為了紀念……嗝……來到墓園,是不是有些過於作為活人的傲慢了……啊嗝?”
葉凱循聲望去,隻見墓園深處,一個身材十分魁梧的男人正醉醺醺地坐靠在一塊墓碑前。他年紀看不真切,像是中年又偏大幾個年歲,穿著一身厚厚的大衣。他一手戴著手套,另一手裏舉著一個黃金葫蘆,正仰頭灌下,小半張臉已化作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