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頭的時候會閉上眼睛，這是絕大多數人的共性。每當熱水混著泡沫從頭頂澆下，人們閉上雙眼的瞬間——它便會出現。
浴室裏的孤身一人，是不是總會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是的，這就是第一隻浴室鬼被發現的契機。
天花板上的霧氣會留下一張臉的輪廓；排水孔上明明清理過，卻又悄然出現的甚至不屬於自己的落發；衝洗時耳邊傳來明明沒人卻清晰的呼喊……這些，都是它出現過的證明。
它從不觸碰，隻是貼的很近。熱水中拂過後頸的一絲冷氣，是它在身後的呼吸；肩背上突來的瘙癢，是它垂落的長發，不小心劃過。
它可能從天花板上鑽出，可能從浴缸下爬出，唯一不變的是，它隻在你看不見它時才會出現。
當你在蒸騰的霧氣中，鏡子裏你的背後似乎閃過一道蒼白的偏移，回過頭，卻隻有滴滴答答的水痕和空蕩的瓷磚時。
不要驚慌，那隻是浴室鬼的陪伴。
是的，它們無害，隻是默默陪伴。
葉凱回想起小時候聽到的關於浴室鬼的都市傳說，一臉不解地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女孩。
“你說浴室鬼活在你的腦子裏，隻要一洗頭就會出現？”
“嗯，我不怕鬼，隻是……沒法安心洗頭。”理由蹩腳得像是捲了蒜末的香煙。
可吐槽的地方太多，讓葉凱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呃……怎麽弄的……”他憋著笑，擠出幾個字。
女孩見他的樣子，一下子氣得漲紅了臉：“我說的是真的！你還聽不聽了？”
葉凱一見她的認真模樣，反而更想笑了，但他熟知女孩的性格，要是再笑下去，不認真地對待她的認真，那麽後果可不是生氣這麽簡單。
“嗯……隻是，為什麽會這樣？這不是都市傳說嗎？不去想不就好了？”
“火焰留下的詛咒。”女孩低下頭，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提到火焰，葉凱立刻打消了所有的玩笑想法。引火人的火焰千奇百怪，有類似“詛咒”的能力，也絲毫不令人覺得奇怪。
“你……”葉凱突然想起了在對付沙伊塔什那會，和天羅百罹一起被包裹在黑焰時，蜷縮在角落裏的那個女孩，一下理解她認真的理由，“有什麽辦法能除掉這個詛咒嗎？”
天羅百罹搖了搖頭，眼神淡然：“不知道，我試過很多辦法，但浴室鬼就住在我的腦子裏，從來都沒離開過。”
“解決掉下詛咒那個人呢？”
女孩抬起頭看向葉凱，眼中滿是茫然，又低下頭，緩緩吐出三個字：“不知道。”
“肯定有辦法的。”火焰可以升起就可以熄滅，葉凱語氣堅定。
“嗯。”
回到營地，葉凱帶著女孩的秘密，陷入了通往明日的夢境。
黃金王國並不像古代王國，甚至不像戈喀都和辛斯特丹那樣用高牆將城市圍起。
一條主路，和無數條小的街角巷道，一行人像是進入一個普通小城一樣，進入了被黃金王守護的黃金王國。
踏入黃金王國的領土，最初的震撼過後，葉凱逐漸察覺到一絲奇異的違和。這裏的繁華不同於辛斯特丹那種把一切分層再堆疊在一起的混亂，更不同於戈喀都那樣邊城的破敗。它更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理，然後凝固在某個時間點的繁華都市。街道寬敞整潔，行人衣著體麵，臉上大多帶著安逸的笑容。
隻是，許多建築的牆角、窗欞、甚至部分路麵，都感染了一層薄薄的黃金似的物質。
“拉爾，”葉凱叫住飛在前麵的悔罪書，“牆上的那些東西……”
“嗯？”拉爾看向葉凱所指，“哦，這些是威爾士的黃金法則持續作用的結果。在這片土地上，所有東西，都會緩慢地、不可逆地生長出黃金，或者說是會最終變成黃金。”
“人也……”葉凱發覺了拉爾語氣中嘲諷意味，點出了關鍵。
“算是住在這裏的一點小小的代價吧。嘿，畢竟特殊時期，安全也是一種商品嘛。”
接著，拉爾飛低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還有，傻大個，尤其是你得聽著。這裏自平息混亂後就再也沒受過烷奇的侵擾了，你這個頭，幹啥都稍微收斂一點，要是被人覺得你是個什麽新型烷奇，引起恐慌和騷亂，那麻煩可就大了！”
傻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葉凱卻隻想拉爾：“那你呢？一本會飛還會說話的書就不引人注目了？”
“你怎麽也昏了一次就腦子不清楚了。烷奇在普通人認知裏，大多是恐怖的活物怪獸。像老子這種看起來奇怪又可愛的‘造物’，他們隻會覺得我是某個技藝高超的引火人整出的玩意兒。懂了嗎？”
“那你挺是個玩意兒的。”葉凱冷言回道。
沿著主道前行，眾人來到一棟極其宏偉的純金大樓前，這顯然是城市的地標之一，人流如織。
“要不就這裏吧！”青鸞指著這棟黃金大商場，“集合點定在這門口，五天後，我從村子裏回來就在這裏集合。”
眾人沒有異議。
“現在嘛，百罹妹妹，陪我進去逛逛唄？好不容易來到這裏，我今天就直接回村啦，輕鬆一下嘛！”青鸞笑著去拉天羅百罹的手。
天羅百罹臉上露出一絲抗拒，她對“逛街”這種活動顯然不甚感興趣，“我……”
“走嘛走嘛！就當熟悉環境了。”青鸞不由分說，半拉半拽地把天羅百罹拖進了商場的黃金旋轉門。
葉凱看著他們消失在商場之中，搖了搖頭。他轉向傻壯：“謹慎起見，我們別在鬧市待太久。剛才路上有個城中墓園，我們去那靜一靜吧。”
“剛好本大爺也要回家處理點私事，去去就回，一會咱們還是在這門口碰頭。”拉爾說完也不等葉凱回應，便朝著另一個方向飛走了。
於是，團隊在到達黃金王國的第一日暫時分開行動。葉凱帶著傻壯，避開了熱鬧的主幹道，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朝著記憶中的墓園走去。
巷道裏安靜許多，行人也稀少。陽光透過金色的樹葉，投下帶著金色的影子。葉凱正享受著這份安寧，然而一陣激烈的爭吵從另一條巷道裏傳來。
“別欺人太甚了！”
“那咋啦！？”
“做人……就不能留一線嗎？”
“哎喲~一個死瘸子，還做起了人來了呢！哈哈哈哈哈！”
葉凱的腳步頓住了，他不斷地在心中默唸：別去做英雄，別去做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