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葉凱看到了火焰守衛的記憶，這種感覺並不好受。於是，歎氣成為了他醒來後，除呼吸外所做的第一件事。
被賦予生命的死物，擁有了人的情感與執著後，能稱為“人”嗎？葉凱不想思考太過哲學的問題，他更想從對方的記憶裏得到有利於現下的資訊。
比如，那個叫奧布耶夫的大塊頭，是不是亞倫口中的“新朋友”？
比如，那個招來禍患，點燃了布偶，本應待在地下室的小機器人，現在在哪裏？
葉凱撐了個懶腰，難得的臥榻之樂成了疑問的溫床，多少令他有些疲憊。他走出房間，晨光已經鋪滿了中庭。
“喲，老大！”
青鸞已經起床，眉宇間也掃去了昨日的失望，換上了適合晴空的清爽。
“休息得怎樣？”葉凱打起哈欠，回應了問候。
“還不錯！嘿嘿，能睡上床墊意外地舒服。”青鸞似乎也才起沒多久，活動了下肩膀，“可比山裏好多了。”
“啊——哈，你們已經起來啊。”天羅百罹睡眼惺忪，才洗的頭發不知曆經了什麽樣的掙紮，十分蓬亂。
不需要休息的傻壯像昨日的火焰守衛一樣守在大廳，隊伍裏幾乎沒有睡懶覺的人，除了他挎包裏還打著呼嚕的拉爾。
簡單整理後，一行人再次踏上旅程，朝著昨日青鸞他們遭遇帝王蝶的那片森林進發。
森林位於空島的另一端，與他們登島時穿越的那片巨大森林並無太大區別。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纏繞垂落，空氣中帶有些許泥土的腥味。一些小型和烷奇在林間穿梭，絲毫不想招惹這幾個外來者。
“那個人之前，發生了什麽？”天羅百罹靠近葉凱，問起了火焰守衛的事。
葉凱簡單複述了西蒙·馬修斯和他玩偶孩子們的故事。
“哦。”女孩的反應比想象中的更加冷淡。
是因為她覺得玩偶不算“人”，還是自己的複述太過簡略沒讓她體會到自己所感到的唏噓呢？葉凱並不在意。
眾人的行進無需擔心迷路。得益於空島月牙狀的狹長地形，隻要不斷前進，哪怕到達了兩側邊緣，也能沿著邊緣繼續向前。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樹木愈發扭曲怪異，地麵上開始出現零星散落的動物骨骸。漸漸地，骨骸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最終，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個滲人的露天巢穴。
巢穴像一個巨大的繭，由無數粗枝和白骨搭建而成。骨骸種類繁雜，多為人類的殘骸，密密麻麻，堆積如山。
“這……這應該是那個帝王蝶的巢穴。”青鸞倒吸一口涼氣，聲音有些發緊，“這些骨頭，恐怕大部分都是這個鎮子上的居民。”
是的，沒錯。看過火焰守衛記憶的葉凱自然知道這些白骨就是東密爾鎮居民僅留的遺產。
同時，在他掃過這片骨山時，在巢穴的正中心，看到了那個記憶裏的小機器人。
它不到一米高，造型簡單甚至有些粗糙，金屬外殼上布滿凹痕和刮擦痕跡，依舊能看出大致的輪廓。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處，一團微弱的，彷彿隨時將要熄滅的紅色火焰，仍不甘地微微跳動著。
“朱爺爺要我們找的，應該就是那個。”
葉凱指向了小機器人。他示意隊友保持警戒，自己則小心地踏上累累白骨，向小機器人靠近。越是靠近，越能感到那團將熄的紅色火焰裏所蘊含的非凡生命力。
來到它的身邊，葉凱並未發現除了火焰外的任何異常。他伸出手，指尖輕觸它冰冷的外殼。
嘀——嗡——
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啟動能量，小機器人胸口那團微弱的火焰猛地涼了一下，融入到了它的體內。隨後它的整個機身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和哢噠聲。小小的火焰在周身燃起，頭部兩個簡單的光學感測器閃爍起柔和的光——
它睜開了“眼睛”。
一個平靜的、略帶電子合成感的聲音從它體內響了起來，沒有任何語調上的起伏：
“檢測到人類接觸……係統啟用中……能源水平極低，核心活躍度3%……自檢完成。您好，陌生人，我是艾伊。”
它的說話方式直接且高效，帶著一種非人的邏輯性，與葉凱印象中的它有些微妙的不同。
“艾伊……”葉凱重複著西蒙為它取的名字，“這裏發生了什麽？”
一陣持續待機的音效後，艾伊“開口”：“未檢測到有效查詢引數。網路連線不可用，無法訪問實時資料庫。建議操作，確認網路狀態，或提供具體時間與空間坐標。”
“搞什麽呢？”拉爾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過來。
葉凱沒有理會，而是繼續和艾伊對話：“嗯，空島……東密爾鎮是你弄到天上的嗎？”
“肯定答複。基於平民保護協議，在東密爾鎮遭受無法抵禦的烷奇入侵時，我啟動了應急方案。利用我的核心火焰改變了區域性地質結構的重力引數，將小鎮區域剝離並抬升到安全高度。”艾伊流暢地回答道，彷彿在複述一份技術報告。
“保護？”葉凱側身，向艾伊展示了他和它腳下的骨山，“這些嗎？”
艾伊掃過四周累累白骨，停頓了數秒，似乎在處理這個資訊。
“檢測到大量生物遺骸。分析結論：未能達到預設目標。高危個體‘帝王蝶’隨同升空，並在後續時間裏對滯留人類進行了持續性獵殺。”艾伊的語調依舊平靜，“然而，邏輯鏈依舊成立。經計算，東密爾鎮百分之八十七的人口將死於最初的襲擊中。若不將此地隔離，剩餘人口會將大量烷奇倒向周邊人類聚居點，造成不可預計的大規模傷亡。當前結果……計算中……是可用選項中最優解，更多地麵人類得以存活。”
“你知不知道，你是招來那些烷奇的罪魁禍首？”
聽到艾伊的解釋，葉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將未證實的猜測強加到了它的頭上。
“否定。現有資料表明，入侵與我的存在無因果關係。未經證實的指控顯然帶有情緒化的猜測成分。是否需要調取相關資料鏈進行驗證……未檢測到有效查詢引數。網路連線不可用，無法訪問實時資料庫。建議操作，確認網路狀態，或提供具體時間與空間坐標。”
葉凱沉默了片刻，他總是能用很短時間恢複平靜。
“你能不能把空島降回到原來的位置？”
“肯定答複。理論上可行。但，警告：以我當前的能量水平，若強行進行逆向操作，無法精確控製降落地點與緩衝程式。考慮到此刻東密爾鎮的地質情況，若經曆重力場的劇烈變化及下沉受力，極大概率會發生結構性崩塌，分解為若幹大型碎塊墜落。”
葉凱心下一沉，這等於是宣告因·斯貝司村的死刑。生命一定比太陽更重要吧，葉凱在天空上擅自幫村民們做出了決定。
“你認識朱爺爺嗎？”他再次把目光投向艾伊。
“正在檢索資料庫……未找到與朱爺爺相關的匹配記錄。是否需要擴充套件檢索引數？”
小機器人以機器人的方式，又一次給予了葉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