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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的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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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是對有子女男性的親屬稱謂,即被賦予生命者對賦予其生命的男性親代的稱呼。

那麽一個玩偶在被工廠製造出來後,再被某個人賦予了世俗意義上的“生命”時,從死物變成了活物的它,到底應該將誰稱之為父親呢?

西蒙·馬修斯是個典型的孤島怪胎。

讀書,畢業,打工,攢到一些錢後回到老家開了一間普通的汽車旅館。這一輩子也沒交到什麽朋友,唯一算得上熟絡的,是一個名叫奧布耶夫的大塊頭而已。

如此一人,若有所謂的神明在他死前詢問他這一生過得如何的話,他一定會說“這是有些遺憾卻足夠完美的一生。”

為什麽完美呢?因為他有很多的孩子。

西蒙·馬修斯從小就很喜歡玩偶——機器人、娃娃等任何能陪他說話,能承載他的愛意的玩具。因此,在他知道“朋友”一詞之前,他就擁有了足夠多的“朋友”。

直到大火災那天,未遭烈焰蹂躪的東密爾鎮,同樣誕生了幾名引火人。這個開了旅館也不管理,還經常把自己關在地下室,一邊和玩偶對話,一邊琢磨怎麽製造或購買新玩偶的怪胎便是其中之一。

從那以後,他生了許多孩子。機器人,布偶,娃娃……這些被製造出來的死物成為了與他一起生活在旅館裏的小生命。

他沒給自己的火焰取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火焰到底能做什麽。他隻是想要這些孩子“活過來”而已。

廉價的收費,自助服務,一堆活的玩偶。

漸漸的,路經此地的旅者將這裏的見聞傳開後,他的無名旅館不得不在“上麵”的要求下起了個看起來有些耍性子的名字——我的旅館。

故事並未到此結束,足夠幸福的西蒙·馬修斯也無意成為故事的主角。

平靜過去多年後的某日,一個渾身燃著紅色火焰的小機器人來到了他的旅館前,詢問西蒙認不認識它。

西蒙怎麽會忘記自己的孩子?他並不認識眼前的小機器人,便問它需要什麽幫助,若有困難,他可以提供免費的住宿。之後這個看上去有些危險的小機器人便住在了這裏。

善意是善意的籌碼,也是災厄的引航旗。

當西蒙意識到這個小機器人引來了大批烷奇的入侵時,這個不足一米高的小機器人已經將整個東密爾鎮送上了天空。

但即使如此,他也愛著這個“外來”的孩子。小機器人在與烷奇大潮的戰鬥中受了傷,他拚了命把它救回來,然後把它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帶到了地下室,像一名既普通又偉大的父親一樣,拿起了盡可能能稱得上是武器的東西,準備迎擊與他們一同被隔絕在了天空上的烷奇。

“爸爸,我也想要火焰。”一個小小的布偶娃娃向他說道。

“為什麽呢?”他正準備關上地下室的門,看向了他最小的孩子。

“這樣我就可以像你和哥哥們一樣,守護這裏。”

西蒙堅毅的臉瞬間被軟化了,他回頭抱住了它。

“嗬,火就是你的生命。你已經有了足夠的火焰,隻是不能再碰更多的火焰而已。你是布偶,會被點燃。”西蒙放開了他的孩子,他的心此刻已變得更加堅強,“乖,在這待著,等我回來。”

可是西蒙再也沒有回來,他跟鎮子上的其他居民一樣,在抵抗了一段時間後,被一個突然出現,長著兩對蝴蝶翅膀的畸形巨人瞬間奪去了生命。

與他一起作戰的機器人們本不是為了戰鬥而生,接連迎來了本隻屬於生物的死亡。

體內的火焰正在慢慢消退,小小的布偶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它隻是朦朧地覺得它的父親需要它的幫助。

“你是布偶,會被點燃。”

這是它的父親對它的警告。然而這世界上有幾個小孩會完完全全聽命於自己的父母呢?

隻要能幫助爸爸,自己被點燃又會如何呢?

年幼的它不知道被點燃會死,不知道死是生命的終結,不知道終結的意義。

地下室裏,因受傷而停止了行動的小機器人身上燃著紅色的火焰。它就是憑著這個火焰,才會第一個站出來去守護這個旅館。

小小布偶看著它,把手伸向了正熊熊燃燒的它。

“你是布偶,會被點燃。”

填充著棉絮的手掌停在半途,有些顫抖。

“等我回來。”

不,我要去接爸爸。

小小的手義無反顧地伸進了大大的能量之中。

沒有預想中的痛苦(它也不知道何為痛苦),隻有一股洶湧又陌生的暖流湧入了它的柔軟的“心髒”。火焰順著它的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它的布料身體並沒有像普通玩偶那樣被輕易點燃、化為灰燼,反而像幹燥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水分一般,將那純粹的火焰盡數吸收。

它沒有抗拒火焰,火焰亦接納了它。

火焰不再是附著於表麵的燃燒,而是從它體內透射出來。每一處針腳,每一根纖維,都流淌著熾熱的光。

布偶被點燃了,它終有一天會化作灰燼。這是它的宿命,它不知道這些事,它隻知道自己“活”得更徹底了。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與澎湃。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感覺輕飄飄的身體裏充滿了重量——力量的重量。它不再隻是一個被賦予生命的小小布偶,它現在擁有了自己的“火”。

地下室裏其他的孩子們似乎也感到了這種變化,不約而同將視線聚焦在了這個正發出暗紅光芒的小小布偶身上。

小布偶拉開門,旅館內還殘留著空島上僅存的安寧。

“我們一起守護這裏吧。”

小布偶向身後年長的孩子們說道。

離開地下室,走到旅館的大門前。外麵持續了兩天的吵鬧也漸漸平息,偶爾傳來些忽遠忽近的窸窣聲。

爸爸沒有回來。

爸爸不會離開,但爸爸沒有回來。

爸爸去哪了呢?

布偶無法想象自己不知道的事。它伸出那隻燃燒的手,按在了大門的門板上。

守護,和等待。它在開門前的一瞬間驀地理解了生命的意義。火焰因此變得強大,布偶的身軀隨之被撐破,生出了火焰所化的身體。

“爸爸。”

“我也有了火。”

“我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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