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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老李把我們一家三口叫進了診室。
他把三張報告單並排擺在桌上。
“蘇棠小姐,配型不符。”
我媽先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冇壓住,從鼻子裡噴出來,被我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蘇先生的匹配度很高,六個位點全符合。”
診室裡靜了兩秒。
我爸的手,從桌上滑下去,撞在椅子扶手上。
“怎麼會?”
我媽聲音發尖。
“他是叔叔,隔著一輩人,怎麼可能會匹配上?”
“周女士。”
老李推了推眼鏡。
“腎臟配型跟輩分沒關係,跟基因有關係,蘇先生和患者有血緣,匹配上完全正常。”
我媽張著嘴,冇說出話來。
我爸坐在椅子裡,像被抽走了骨頭。
他看著那張報告單,看了很久。
然後抬頭問老李。
“我……有冇有可能,身體條件不適合捐?”
老李笑了笑。
“蘇先生,你今年四十七歲,除了輕度脂肪肝,各項指標都很好,捐腎手術對你來說,風險在可接受範圍內。“
我爸隻默默的點了點頭。
我看著我爸。
這個男人,常年在外出差,從不過問家裡的事。
我媽打我的時候他在陽台抽菸。
我媽逼我簽字的時候他去樓下拿快遞。
他不是不知道。
他隻是懶得管。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冇人說話。
我爸開車,手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我媽坐在副駕,一路在看手機。
家族群裡已經炸了,訊息一條接一條往上翻。
大伯母第一個發:他叔,這是老天爺給咱們家的福分。
二嬸跟著:他叔有擔當,咱們老蘇家的頂梁柱。
三姑:他叔放心,耀耀以後就是你親兒子。
我爸在紅燈前停下來,拿過我媽的手機看了一眼。
看完他冇說話。
綠燈亮了,他也冇踩油門。
後麵的車按喇叭,按了三聲他才反應過來。
到家,我爸一言不發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我媽跟進去,門又開啟一條縫,再關上,這次關得很重。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啟電視,隨便找了個頻道。
放的是一個養生節目,主持人在講腎臟的重要性。
“腎為先天之本。”
“人隻有一個腎臟也能活,但生活質量會大幅下降,高血壓、糖尿病、腎衰竭的風險都會成倍增加。”
我把音量調大了兩格。
臥室裡傳來壓低的爭吵聲。
“憑什麼是我?憑什麼不是你?”
“我身體一直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前天說什麼付出一切。”
“我那不是說給親戚們聽的嗎,我怎麼知道你會中。”
“周慧芬,你他媽。”
臥室門被撞了一下,很響。
然後是更壓抑的,咬著牙的說話聲,我聽不清了。
我把電視又調大了一格。
養生節目結束了,開始播廣告。
一個賣保健品的,畫麵裡一個白頭髮的老頭笑嗬嗬地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送健康就是送孝心。”
我盯著那個廣告,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