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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型檢查前,表哥的病房裡擠滿了人。
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嬸、三姑、四姨。
連表哥的嶽父都從老家趕來了。
氣氛像過年。
我媽一進門,所有人都站起來。
大伯母拉著她的手。
“慧芬,你可來了。”
我媽掃了一圈,走到病床邊,握住表哥的手。
表哥臉色蠟黃,嘴唇發白,但眼睛是亮的。
“耀耀,隻要能救你,我們家願意付出一切。”
原話。
一字不差。
大伯母的眼淚立刻下來了。
“慧芬。”
二嬸掏手機。
“慧芬,你再說一遍,我錄下來,發家族群裡讓大家都看看。”
我媽僵了一下。
“錄什麼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必須錄!”
大伯一拍大腿。
“咱們老蘇家今天這份情義,得讓後輩都記住!”
二嬸的手機舉到我媽嘴邊。
我媽看了一眼我。
我低頭,假裝在看手機。
“隻要能救耀耀。”
我媽對著鏡頭,一字一句。
“我們家願意付出一切。”
二嬸立刻把視訊發到了家族群。
三百多人,三分鐘刷了六百多條訊息。
付出一切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報紙上登出來更沉。
報紙是彆人寫的,視訊是她自己錄的。
退不回去了。
配型檢查在五樓。
抽血的時候,護士問我:“緊張嗎?”
我說:“不緊張。”
護士笑:“小姑娘心態好。”
針紮進去的時候,我看見我媽站在玻璃門外。
她在看我。
那種看法我很熟悉。
像在評估一件東西值不值錢。
我朝她笑了一下。
她彆開臉。
抽完血,我出來,跟我媽並排走在醫院走廊上。
“媽,萬一我配型不成功怎麼辦?”
我媽腳步頓了一下。
“萬一不成功,按你剛纔說的,咱們家還得繼續付出一切。”
“你和我爸不是也冇查過配型嗎?要不,明天你和我爸也查一下?”
我媽停下來,看著我。
走廊的燈是白的,打在她臉上,把她的法令紋照得很深。
“蘇棠,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你說的付出一切,我聽著呢。”
我冇再看她。
往前走了幾步,在飲水機旁邊停下,接了一杯溫水,慢慢喝。
我媽在後麵冇跟上來。
隔著五米遠,我聽見她呼吸變粗了。
手機震了一下。
老李:後天下午三點出結果。按你說的辦。
我把手機扣回兜裡。
窗外天陰下來,有一朵很小的雲擋在太陽前麵。
表哥病房門口,大伯母正舉著手機跟人打電話,聲音洪亮。
“對對對,就是我弟妹,特彆仗義,說了願意付出一切。”
“什麼?你說補償?哎喲你說這個話就見外了,都是一家人。”
“不過你要真過意不去,耀耀手術完了的營養費,你要是願意添一點,弟妹肯定承你的情。”
我站在飲水機旁,把這段話聽完了。
大伯家連營養費都要讓我爸媽出。
這些親戚,冇有一個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