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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我媽。
我媽的手在膝蓋上握緊了一下。
“我爸媽一開始反對。”
我看我媽的時候,就已經從她的眼睛裡看見了答案。
“我媽哭了一晚上。”
陳記者來了興趣。
“哦?那最後是怎麼說通的?”
“我媽說棠棠,你要是捐了,媽這輩子都心疼你。”
“可要是不捐,眼睜睜看著耀耀冇了,媽這輩子都不安心。你自己選。”
“我就選了捐。”
陳記者飛快地記下來,臉上明顯動容。
我媽在旁邊低頭,拿手帕按眼角。
她冇哭。
但她必須做出哭的樣子。
這句話她冇說過。
可她現在,得把它認下來。
認下來,就得做到。
采訪到一半,大伯和大伯母也來了,手裡提著兩盒水果。
大伯母一進門就哭,撲到我媽懷裡。
“慧芬啊,我們家耀耀這條命,是你們家給的。”
陳記者立刻舉起錄音筆。
大伯母哭得更凶了,一邊哭一邊講表哥從小多懂事、多孝順。
講他們家這幾年為了治病是怎麼砸鍋賣鐵的。
講到最後,她抓住我媽的手。
“弟妹,你放心,等耀耀好了,我們家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這份情還上。”
我媽擺手。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
大伯母哭得更響了。
我看著她。
半年前表哥有一次腎源的機會,配型成功,醫院等著交錢,二十八萬。
大伯家當時在縣裡剛買了第二套房,首付八十萬。
他們說再等等,等更便宜的。
於是他們等到了我。
記者走的時候,陳記者握著我媽的手。
“蘇阿姨,您教育得真好,這個報道我會好好寫,明天見報。”
我媽笑容滿麵,一直把人送到小區門口。
回到家,她關上門,臉瞬間沉下來。
“蘇棠,你剛纔跟陳記者說的那段話,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個?”
我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葡萄,慢慢剝皮。
“媽,你要是冇說過,明天報紙登出來的時候,你就去找陳記者澄清。”
我媽冇說話。
她當然不會去澄清。
她要那份好媽媽的報道。
葡萄皮我剝得很慢,指甲縫裡染了一點紫色的汁。
“媽,我今天下午去醫院做配型檢查。你跟我一塊兒去。”
“我當然跟你一塊兒去。”
“到了醫院,你就當著大伯他們的麵說隻要能救耀耀,我們家願意付出一切。”
我媽皺眉。
“說這個做什麼?”
“說了纔像話。”
我把剝好的葡萄遞給她。
“你剛在采訪裡說了那麼多,臨門一腳不能掉鏈子。”
我媽看著我手裡的葡萄,冇接。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遲疑。
像是第一次冇看懂我。
我自己把葡萄塞進嘴裡。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