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林晨幾乎每天都泡在辦公室裡整理資料。,反覆推敲。供應商名錄三年未動——這說明長興重工的采購體係非常穩定,但也意味著它可能已經到了需要優化的臨界點。任何穩定的係統,時間長了都會產生效率損耗,這是客觀規律。,把長興重工的采購決策流程拆解成了六個環節:需求提出、技術確認、采購詢價、價格談判、合同審批、交付驗收。每一個環節背後都有對應的決策人,每一個決策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和風險偏好。“最小切口”——一個風險足夠低、收益足夠明確、決策鏈條足夠短的切入點。,林晨正在工位上做方案,王建國湊了過來。“林晨,你最近是不是得罪李總那邊的人了?”王建國壓低聲音說。:“怎麼了?”“剛纔我去行政部領辦公用品,聽到李總的助理在跟人聊天,說銷售部有人‘不懂規矩’,跨過自己的組長直接跟總監彙報。雖然冇有點名,但誰都知道說的是你。”。他知道周海越過劉明直接找他這件事,遲早會被人拿來作文章,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劉組長不是已經走了嗎?”林晨說。“走了是一回事,規矩是另一回事。”王建國搖搖頭,“李總那個人你也知道,管行政和采購,手伸得長。周總這兩年業績做得好,在老闆麵前說話越來越有分量,李總心裡肯定不舒服。你現在被周總提起來,自然就成了李總那邊的靶子。”。他不想捲入高層鬥爭,但現實是,不捲入本身就是一種立場。“謝謝建國哥,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點。”王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自己座位上。。公司內部的派係鬥爭,本質上和客戶那邊的供應商博弈是一樣的道理——資源有限,每個人都想讓自己掌控的資源更多一些。他現在的處境是,周海想用他來撬動長興重工這個專案,而李國棟那邊不希望周海再多一個業績增長點。
想明白這一點,林晨反而鬆了口氣。至少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盯上了。
下午四點,周海把銷售部全體人員叫到了會議室,開每週的例會。
會議室裡坐了二十多個人,銷售一部的經理老張、二部的經理陳芳、三部的代理經理——也就是林晨的臨時頂頭上司——一個叫孫浩的老銷售,還有各個小組的組長和骨乾。
周海坐在主位上,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林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頻率比平時快。
“先說一下上個月的業績。”周海開口,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能聽清楚,“全公司銷售總額比上個月下滑了12%,其中影響最大的是三部的業績缺口。劉明走了,三部現在群龍無首,這個月的KPI能不能完成,我心裡冇底。”
孫浩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是三部資曆最老的銷售,今年四十二歲,在公司乾了八年,業績一直中規中矩。劉明走後,他以為自己會被提拔,但周海隻讓他“暫代”經理職務,這個“暫代”已經三週了,一直冇有轉正的訊息。
“周總,”孫浩說,“三部這個月有幾個大單子在跟,下個月應該能補上來。”
“下個月?”周海看了他一眼,“這個月呢?”
孫浩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周海把目光從孫浩身上移開,掃視了一圈會議室裡的人,最後落在林晨身上。
“林晨,你來說說長興重工的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坐在角落裡的林晨。
林晨站起來,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他冇有帶任何資料,所有的資訊都在他腦子裡。
“長興重工的專案,我上週去做了一次初步接觸。”他拿起白板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目前掌握的情況是:他們的供應商名錄三年冇有動過,現有供應鏈體係非常穩定,但也存在三個潛在問題。”
他在白板上寫了三個點:
“第一,供應集中度過高,前五大供應商占比超過60%,存在斷供風險。第二,加急訂單響應速度慢,現有的供應商排期緊張,無法滿足突發需求。第三,采購成本在過去三年裡冇有明顯優化,按照行業平均水平推算,他們有5%到8%的降本空間。”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幾個老銷售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傾聽。
“我的策略是,不和他們現有的供應商打價格戰,而是從他們最痛的環節切入——響應速度。”林晨繼續說,“我提出了一套‘駐場服務 備件前置’的方案,核心是把我們的響應時間從45天壓縮到15天以內。這個方案的成本我們已經測算過,在年合作金額達到一千萬的前提下,成本增量可以控製在3%以內。”
周海靠在椅背上,麵無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絲滿意。
“方案已經遞過去了,對方采購主管張文濤表示願意往上遞。但目前最大的障礙不是方案本身,而是推動供應商更換的動力不足。采購部門冇有主動更換供應商的動機,這事對他們來說是風險大於收益。”
“那你打算怎麼辦?”老張開口了。他是銷售一部的經理,今年四十八歲,是天元集團的元老級人物,說話一向直來直去。
林晨看了老張一眼,說:“我打算從兩個方向同時推進。第一,通過張文濤瞭解他們內部對供應鏈優化的真實需求——任何一個運轉了三年的體係,一定會有積壓的問題,隻是冇有人願意去碰。第二,從技術部門切入,瞭解他們有冇有新產品開發或者老產品改型的計劃。在新產品匯入階段,供應商的準入門檻是最低的。”
老張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陳芳倒是笑了:“小林,你這個思路不錯,但你想過冇有,就算你的方案再好,人家不給你機會,你也白搭。長興重工那種體量的公司,你連采購經理的麵都見不著,怎麼推進?”
林晨冇有反駁,而是說:“陳經理說得對,敲門是最難的一步。所以我上週去見張文濤的時候,冇有談方案,先談了他們的痛點。他願意把方案遞上去,說明至少他認可了這個方向。接下來我需要做的,是幫他找到把這件事往前推的理由——對他個人來說,推動這個專案有什麼好處?”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周海這時候開口了:“林晨的方案思路我看了,可行性冇有問題。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需要給他足夠的支援。老王那邊已經同意配合做產能預留,接下來需要技術部和質量部也配合做驗廠準備。老張,你那邊有冇有人可以借調一下?”
老張想了想:“我手底下有個做技術的,可以借給他用兩週。”
“好。”周海點了點頭,轉向林晨,“你回去把下一步的行動計劃細化一下,週一發給我。需要的資源列清楚,能給的我會給。”
林晨點頭:“明白。”
會議結束後,林晨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剛走到門口,孫浩從後麵追了上來。
“林晨,”孫浩的聲音不大,但語氣有些生硬,“三部的事情,你以後先跟我溝通,不要直接去找周總。”
林晨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孫浩。孫浩的表情很複雜,有不甘,有防備,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
“孫哥,”林晨說,“長興重工這個客戶是周總直接安排的,我冇辦法繞開他。三部的事情如果有需要溝通的,我會先找你。”
孫浩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
林晨站在走廊裡,看著孫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在三部的處境會變得更加微妙。孫浩不是壞人,但一個“暫代”了三週還冇有轉正的代理經理,麵對一個被總監直接扶持的下屬,心裡不可能冇有想法。
他回到工位,開啟電腦,開始整理下週的行動計劃。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微信,來自一個他很久沒有聯絡的人。
“林晨?好久不見。我是沈靜。”
林晨愣了一下。沈靜是他的大學同學,新聞專業的,畢業後去了江城日報做記者。兩人在大學時期有過一段短暫的曖昧,但後來因為各自的規劃不同,慢慢就斷了聯絡。
“好久不見。”他回覆。
“我最近在做一個關於製造業供應鏈的係列報道,聽說了你們天元集團和長興重工在接觸。方便聊聊嗎?”
林晨看著這條訊息,心裡微微一動。沈靜做記者,長興重工的供應鏈——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他冇想到的關聯?
“可以。下週找個時間。”
“好,到時候聯絡你。”
林晨放下手機,又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張圖。他總覺得,長興重工這個專案,表麵上看是一個銷售問題,但水麵之下的暗流,遠比他能看到的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