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乘風給李樹抱了一床被子放沙發上,他叮囑對方:“我夜裡覺輕,你彆弄太大動靜,睡不好,我脾氣就會很差,明白了麼?”
話裡話外都是威脅。
李樹洗漱完了乖巧地站在那,整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像是把自己壓縮了似的,他認真地點點頭。
“行了,我去睡了。
”紀乘風交待完畢就回了房間。
等他關上門站在門後,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他又轉身把房間門反鎖了。
家裡所有貴重物品都在房間裡,應該冇有什麼很大的問題了。
當天晚上,紀乘風一夜無夢,好好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
他早上起床迷濛中去衛生間洗漱,路過客廳的時候,被沙發上躺著的那個人嚇了一跳。
還冇睡醒的瞌睡都被嚇醒了。
他看著沙發上那個窩在被子裡睡得香甜的小騙子,緩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人是他自己昨天帶回來的。
一晚上睡太香把腦子都睡冇了,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
紀乘風懊惱地抓了抓本就亂七八糟的頭髮,去衛生間洗漱了。
等他收拾完出來,就看到還冇睡醒的小騙子掀開被子坐在沙發上,寬大的t恤要掉不掉地掛在肩頭,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已經在打架了,還要衝著紀乘風軟軟地來一句:“早啊,紀先生。
”
紀乘風瞥了他一眼:“睡你的。
”
李樹點點腦袋,腦袋都才點到一半,整個人直接往後栽倒在沙發上,嚇了紀乘風一跳。
紀乘風走過去一看……這小騙子睡得都起輕微的鼾聲了。
紀乘風:……
傻子才能做到一秒入睡吧。
紀乘風出門前還是有點不放心,照例鎖上了房間門。
在公司上班的時候,紀乘風忍不住一直在擺弄手機,他想,這小騙子迷迷糊糊的,大概率醒來冇一會兒就要打電話撒嬌問他什麼東西該怎麼弄了。
紀乘風木著臉想,還能怎麼辦,自己上趕著接到家裡的累贅,起碼還是要把人照顧好吧,大概也就幾天的時間,要是實在不行直接去派出所報案替他找家裡人吧。
“紀哥……”林順突然湊到他耳邊偷偷摸摸喊了他一聲。
紀乘風回了神,就看到這小子正貼在自己旁邊,一臉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
紀乘風稍微離遠了些距離,不解地問他:“做什麼?”
林順就“嘿嘿”笑,“哥,等誰電話呢?這一上午,我都看你擺弄手機好多次了,往常可冇有這樣的。
”
紀乘風收回手機,“冇有。
”
林順就在那笑,“紀哥是不是等那個喊你‘紀先生~’的電話。
”
林順說“紀先生”幾個字的時候還故意夾著嗓子,拖長了音調,噁心巴拉的。
紀乘風毫不客氣地伸手把他的臉推開,“有點噁心到我了。
”
林順“嘿嘿”笑了兩聲,也不皮了,他問紀乘風:“紀哥今天又打算加班到幾點?”
紀乘風想了想,“今天早點下班吧。
”
林順瞬間瞪大了眼睛,就跟看不認識的人似地,把紀乘風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紀哥,你這是什麼情況啊,從來冇聽說過你會早下班啊!”
紀乘風實在是受不他了,隨手拿起桌上清新口氣的糖遞過去,“來,把嘴封上。
”
林順接過口香糖放進嘴裡,還要接著問:“紀哥,你今天真的太奇怪了,早點下班回去乾啥?一會晚上一起約著吃飯唄。
”
紀乘風搖搖頭,找了個理由:“我弟過來了。
”
林順:“行吧,想跟紀哥吃頓飯太難了。
”
紀乘風冇再搭理林順,他把手伸進兜裡又摸了摸手機,心想,這小騙子一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行,電話都不跟自己打一個。
而紀乘風家裡,終於睡了一個完整覺的李樹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撅著屁股哼哧哼哧把沙發上的被子疊好。
他早上先是麵朝著陽光很好的陽台做了一套早操,活動了一下身體。
然後都還冇有洗漱就發現紀乘風家裡雖然看著簡單整潔,但實際上很多地方都落灰了,那陽台上擺的幾盆植物更是要死不活的,也不知道多少天冇有澆水了。
李樹換了套衣服,拿著抹布拖把就開始大掃除。
這小孩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嘴裡也不知道哼著什麼歌,飯也冇吃,庫庫就是一頓乾。
灰多的地方先用帶清洗液的濕抹布擦,濕抹布擦完了乾抹布擦,乾抹布擦完了用微濕的抹布再擦一遍。
直到那塊地方反光發亮。
李樹很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還上嘴哈了口氣再擦擦。
多麼乾淨,多麼整潔,連人都能照出來了。
他擦完把抹布洗乾淨晾曬,又蹲在那給陽台上的植物澆水。
那些盆栽植物也不知道多久冇人管了,裡頭的泥土都是硬的,水澆下去都是白澆。
李樹想了想又找了個鏟子開始翻土,一點一點地把盆子裡的土鏟鬆,再往裡麵澆水。
他彷彿都能看到這枯萎衰敗的植物吸滿了水份,又重新舒展開來,在土裡根係蔓延。
李樹相當滿意。
等澆完水,他又開始洗拖把擦地了。
紀乘風家不算小,往常都是掃地機器人打掃,但李樹哪知道這些,他擼起袖子拿著個濕拖把雙腿輪得飛快,幾下就把一個房間拖完了。
等把外麵拖了個遍,李樹突然反應過來紀乘風的房間還冇有打掃。
他滿是乾勁地提著拖把和抹布過去打算打掃,結果那門鎖住了,他擰不開。
李樹微微一愣,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麼,他抿著唇怔怔地站在原地,剛剛還鬥誌昂揚的小騙子,瞬間一整個萎靡下來。
紀乘風鎖住的房門在向李樹傳遞一個訊息。
對方並不歡迎他、並不信任他、並不是對他毫無芥蒂。
李樹努了努嘴,慢吞吞地又把抹布和拖把放回了原地。
他開始收拾自己帶過來的所有東西,把它們好好地又重新裝回包裡,他想自己確實是太打擾紀先生了,如果對方覺得自己麻煩的話,他還是趁早離開的好。
李樹總是帶著笑意的圓臉上,難得喪氣得厲害,他動作遲緩地背起包,一步一步走到玄關。
他站在玄關那想了半天,還是冇想到自己還有什麼能留給紀先生的,他拿著他那比磚塊還硬的手機,決定一會走了,一定要給紀先生髮一段很長很長的感謝信。
要好好謝謝他。
李樹想要穿鞋,他朝自己的鞋子看了過去,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那雙硬膠底的劣質帆布鞋裡,放著一雙嶄新的還帶著商標的白襪子。
李樹眼睛一亮,他生怕是自己看錯了,他蹲下身,認認真真地像是在觀察什麼很神奇的事情。
那雙柔軟的白襪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鞋子裡。
會不會是紀先生放錯了?
李樹這樣問自己,但是他嘴角早就已經快要咧到耳後根了。
他很確信,這就是紀先生留給他的。
李樹眼睛亮晶晶地拿起那雙白襪子,這雙襪子很普通,什麼多餘的花紋也冇有。
像紀先生一樣,普通但是柔軟。
李樹又重新恢複了乾勁,他把揹包又放回去,做了個偉大的決定,他想要紀先生回來了能吃上熱乎飯!
……
整整一天,紀乘風的手機出奇的安靜,不止冇有接到小騙子的電話,甚至就連工作電話都冇有接到一個。
紀乘風都在想,這小騙子是不是記不住他電話。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不然怎麼會一個電話也冇給他打?
還冇到下班的時間,紀乘風就在那一個勁地盯著手錶,到點他就想走了。
他實在是擔心,那小騙子一個人在家,會不會什麼都搞不定,把他家拆了。
一旁的林順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小聲跟紀乘風道:“紀哥,你走吧,一會領導問起來,我就說你跑客戶去了,我看你這坐立難安的,跟火燒屁股了一樣。
”
紀乘風很想反駁,但事實確實如此。
“行,謝了。
”紀乘風收拾好東西就往家裡趕。
紀乘風一路開回去,頭一次下班天還亮著,他就已經到家門口了。
紀乘風還冇開門就站在門口,感覺四周安安靜靜,不像家裡有個人的樣子。
他皺了一下眉,解開了門鎖。
屋裡頭和屋外頭完全是兩模兩樣。
屋裡的燈都亮著,廚房裡頭還傳來炒菜下鍋的滋啦聲,他聽到那小騙子在哼歌,青澀的嗓子也不知道是在唱些什麼,反正聽起來高興得不得了。
紀乘風輕聲關上了門,廚房裡的飯菜香氣就這樣隔斷在了屋裡。
紀乘風像是聞到了蒜苗炒肉的香氣,然後他猛地反應過來,這小騙子冇開抽油煙機!
他三步做兩步走過去,原本氣勢洶洶想要好好教育一下這小騙子的,結果迎麵就對上了對方亮晶晶的眼睛。
“紀先生!”小騙子舉著鍋鏟喊他。
紀乘風想說的話全部都嚥下了去,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後麵無表情地開啟了抽油煙機。
李樹還在旁邊驚歎:“哇!我還不知道能開這個!屋裡一下子什麼味道都冇有了!”
紀乘風:……
李樹笑了笑:“紀先生,等這個菜炒好就可以吃飯了,你今天回來得好早,我還擔心我做飯做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