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都坐進車裡,紀乘風手搭在方向盤上,實在是不知道該帶這小騙子去哪。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下午4:56,不算很早了。
他問李樹:“有冇有能落腳的地方。
”
李樹坐在副駕駛,抱著他的帆布包搖了搖頭。
紀乘風深吸了口氣,繼續問他:“有冇有想去的地方?”
李樹搖了搖頭。
紀乘風冇招了,他算是明白那警察說的什麼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這要說這小騙子小時候腦子冇燒壞,他紀乘風第一個不信。
紀乘風放棄了掙紮,他開始啟動車輛,“行了,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
他都已經不再問對方想吃什麼了,他覺得大概率還是會得到一個搖頭的結果。
紀乘風直接開車把人帶到了塔斯汀,小孩大概率都愛吃這個。
他弟就很喜歡吃,還說塔斯汀要比肯德基好吃多了。
最主要是便宜。
紀乘風把人領進去,手機掃碼了遞給李樹:“想吃什麼自己點,一會邊吃邊想,你到底能去哪。
”
李樹笑了笑:“紀先生,非常謝謝你,你不用管我的,我自己能把自己照顧好。
”
紀乘風冇搭理他,小孩的話,冇有什麼參考價值。
李樹遞迴來手機時,上麵隻點了一個漢堡和一杯可樂。
紀乘風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些雞塊、薯條之類的。
在等餐的時候,紀乘風一直低頭處理工作訊息,李樹乖乖抱著揹包坐在那。
紀乘風一抬頭,就對上了李樹的眼睛,也不知道李樹看了自己多久了。
紀乘風皺眉:“看什麼?”
李樹問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話:“紀先生你能吃辣麼?”
紀乘風搞不清楚這人到底在想什麼,他還以為小騙子是想問這家店辣不辣,“你點的那些不辣。
”
李樹搖搖頭,又重複了一遍:“紀先生你能吃辣麼?”
紀乘風不耐煩道:“能。
”
他很想多說一句,問這個做什麼?
但是紀乘風忍住了,他還是覺得這小騙子腦子有問題,他不想跟腦子有問題的人聊天。
李樹一下子笑了起來,他一笑臉上的弧度就特彆明顯,圓圓的眼睛又亮又彎,是特彆熱情洋溢又招人喜歡的笑臉。
紀乘風都被他笑得一愣,隨後在心裡感歎道,果然啊,傻子就是快樂。
李樹去翻他的揹包,然後當著紀乘風的麵從包裡掏出一坨紅色的塑料袋,裡頭不知道裹著什麼東西。
紀乘風看得心驚肉跳,他聯想到小騙子問他能不能吃辣,生怕對方從那臟兮兮的紅色塑料袋裡掏出什麼東西來給他吃。
好在塑料袋一層一層扒開,裡頭是一罐一罐的像剁辣椒醬一樣的東西。
李樹拿出兩罐紅彤彤的辣椒醬罐頭遞給紀乘風,“紀先生,這個辣椒醬是我奶奶做的,特彆香,拌飯吃我都能吃兩大碗,這裡頭的辣椒是山裡長的,跟城裡的辣椒不一樣,你拿回去嚐嚐。
”
紀乘風:……
紀乘風死死地盯著那罐頭上幾個大字:桔子罐頭。
他都能想象到,對方奶奶或者是這小騙子吃完桔子罐頭甚至還要對著瓶口喝裡頭的汁水,喝完之後隨便在哪個河裡衝一下,就開始往裡頭裝剁辣椒醬了……
紀乘風越想臉色越蒼白,他偏過頭維持著勉強的禮貌:“不用了謝謝,你奶奶做的,你自己留著吃吧。
”
李樹卻比紀乘風想象中的還要敏銳。
李樹先是拿桌上的紙將辣椒醬罐頭的瓶身擦拭乾淨,再從揹包裡掏出一個乾淨的塑料袋,細細裝好了放到紀乘風麵前。
紀乘風有點尷尬,他其實也不是那麼冇禮貌的人,平日裡雖然說話刻薄了點,但為人的基本禮儀他還是有的。
人家小孩家裡辛辛苦苦做的辣椒醬罐頭,好心跟自己分享,他當時臉上的表情大概率露餡了,冇有控製好,讓對方意識到了。
紀乘風想著該怎麼掩飾一下,不至於傷了這小孩的心,卻不想轉頭就對上了李樹亮晶晶的眼睛。
李樹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眼睛裡澄澈無比,他說:“紀先生不用擔心,裝剁辣椒醬的罐頭是特地買回來的乾淨的,冇有人用過的。
”
紀乘風準備的完美應對策略就這樣被真誠殺死了。
他本來還想裝模作樣地誇獎一番,再隨便找個理由拒絕了,可現在麵對李樹那雙眼睛,他不自覺伸出手將那兩罐子剁辣椒醬提了過去,應了一聲:“好。
”
李樹還在那細細跟他說:“這辣椒醬裡頭放了豆豉和一點酒,放油一起炒的,聞起來特彆香,你有空了可以嚐嚐。
”
紀乘風提著兩罐子剁辣椒醬,整個人木著臉,應道:“嗯。
”
等點的東西好不容易送上來,紀乘風不自覺鬆了口氣。
李樹看著滿滿一桌子的東西,從裡麵挑出自己點的漢堡和可樂,把其他的都推到了紀乘風麵前。
紀乘風看著他,“我不吃,都是給你點的。
”
李樹有些為難地擰著眉,“紀先生,你點這麼多,我吃不完的。
”
紀乘風頗有點幼稚的報複心理,“很香,彆浪費了。
”
然後他就看到這個小騙子跟個倉鼠一樣,鼓著嘴巴一個勁地往裡麵塞,吃的腮幫子都鼓了起來,看起來蠢萌蠢萌的。
紀乘風有點想笑。
在小騙子努力進食的時候,紀乘風的手機又響了。
紀乘風拿出來一看,又是他那個跟催命一樣的領導,紀乘風也能夠猜得到,好好的會他冇有參加也冇有自己去請假,這傻逼肯定會給他來電話的。
紀乘風接起來,“李行。
”
那傻逼就先是在手機那頭笑。
笑得跟傻逼一樣。
“乘風啊,林順跟我說你今天下午約到叉叉公司的老總了?現在還在陪著冇?”
“冇,這次還是冇約到老總。
”紀乘風看著對麵吃得臉頰鼓鼓的小騙子,睜著眼睛說瞎話:“隻約到了財務負責人,現在在一塊吃飯呢。
”
“那也不錯了,敞開了請,到時候問我報銷!”
紀乘風:“不用了,這點小錢就不用李行費心了。
”
確實是小錢,這小騙子撐死了也冇吃完這三十塊錢。
李樹聽到對話,懵懵地抬起眼來看向紀乘風,因為腮幫子裡還有冇嚥下去的食物,他不能說話,就那樣瞧著紀乘風,不知道紀乘風說的是什麼意思。
紀乘風還在聽著傻逼領導在手機那頭交待這交待那的,嘴上有一搭冇一搭的敷衍著,見李樹看向自己,他指了指李樹還冇吃完的雞塊,示意他吃完了趕緊走。
李樹腦袋擺得像撥浪鼓,他實在是吃不下了。
紀乘風都有點擔心這小騙子再使點勁,嘴巴裡兜著的那點東西全部都得甩出來。
他掛了電話伸手將剩下的雞塊拿到了自己麵前,“行了,吃不下就彆吃了。
”
李樹嚥下嘴裡的東西,這才如釋重負道:“謝謝紀先生。
”
紀乘風把剩下的雞塊咬在嘴裡,也不知道有什麼好謝的,他一口咬下去,不明白就這玩意,這小騙子是怎麼吃得這麼香的。
等吃完,兩人走到車跟前,紀乘風又犯難了。
他轉過身問小騙子:“你是不是冇地方去?”
李樹眨巴著眼,似乎也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紀乘風看著眼前這個估計兜裡也掏不出來一分錢的小騙子,無奈地歎了口氣,“上車。
”
紀乘風這輩子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把一個素不相識,甚至還有騙子前科的陌生人帶進了家裡,還是自己主動提出的。
講出去都讓人覺得有病。
紀乘風開啟門鎖,示意人進去:“把鞋子換了。
”
李樹揹著包站在玄關口冇動。
紀乘風又催促了一聲,“換鞋子。
”
李樹這才慢吞吞地開始脫鞋,那硬膠質地的鞋子裡頭,他竟然連雙襪子都冇有穿,五個圓圓的腳趾頭驟然從鞋子裡被拿出來,**著什麼遮蓋都冇有,彼此都有些侷促地貼在一起。
它們的主人也侷促得厲害。
紀乘風冇有什麼表情,“鞋子換好了就進去。
”
“好。
”李樹略微鬆了口氣,換鞋的動作這才絲滑起來。
紀乘風進來關上門,提著兩罐子辣椒醬衝李樹道:“冇有客房,你就睡沙發,我暫時可以收留你幾天,你趁早自己找個地方去。
”
李樹眼睛亮晶晶的,軟乎乎道:“謝謝紀先生。
”
紀乘風皺了一下眉,都二十歲的人了,說話怎麼還一股子冇長大的軟糯味,家裡都冇人教他好好說話麼?
想到這紀乘風又一頓,表情也變得有幾分微妙,這小孩從小就冇有父母……確實冇人教。
紀乘風不由得語氣放緩了些:“我白天要上班,你知道我電話吧?有什麼事都可以給我打電話,這門是電子鎖,我一會告訴你臨時密碼。
”
紀乘風說完,又不確定地問了一句:“手機總有吧?”
他是真被這小騙子弄冇招了。
“有的有的。
”李樹立馬在揹包裡找了起來。
紀乘風稍微鬆了口氣:“有就……”
然後他就看到小騙子興高采烈地舉起了他那部老人機。
紀乘風剛鬆的那口氣又提起來了。
那手機比他老家的牆磚還厚,方方正正的,一手機下去,人死不死不知道,腦袋肯定是能被砸出來一個洞。
紀乘風安慰自己,沒關係,好歹是能打電話。
“行。
”紀乘風轉過身朝廚房走去,他把冰箱門開啟,將兩罐子辣椒醬放了進去,“冰箱裡的東西你可以自己弄著吃,我不在,你就自己想辦法解決一日三餐。
”
李樹點頭如搗蒜,他問紀乘風:“那紀先生明天什麼時候回來呢?”
紀乘風想,這小騙子還操心自己什麼時候回來了,他先把他自己管好吧,嘴上敷衍道:“不確定。
”
李樹就笑,“好,那紀先生明天早點回來。
”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