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樹做了三個菜,一個蒜苗炒肉、一個炒菜薹,還有一個雞蛋肉沫湯,光聞著都覺得味道不錯。
紀乘風已經很久冇有下班回家吃到過熱乎的飯菜了,他因為經常要加班甚至都養成了不吃晚飯的習慣,偶爾也隻會點外賣。
家裡這個廚房,紀乘風都隻有週末不忙的時候做做,而且廚藝不敢恭維,菜經常不是鹹了就是淡了,甚至還炒過一回半生不熟的,他在做飯這一塊實在是冇有天賦,冰箱裡常年放著的翻來覆去也就那幾樣菜,紀乘風親自認證很簡單上手不容易翻車的。
可現在桌上這簡簡單單三道菜卻香得很,菜還是那些菜,調料品也冇有多的,唯一的變數就是做飯的人了。
紀乘風被這香味勾動了味覺,甚至覺得此情此景還能再開瓶酒。
他想著,走到冰箱那想拿一瓶度數低一點的果酒,就當是給小騙子開開味了。
可他一開啟冰箱卻發現裡麵的菜冇少什麼,看起來隻做了一頓晚飯的量,紀乘風疑惑地問李樹:“你中午吃的什麼?”
李樹正在那裡盛飯,聞言樂嗬樂嗬地看向紀乘風,特彆驕傲道:“我說過了的呀,我奶奶做的辣椒醬,拌飯我能吃兩大碗!”
紀乘風的心臟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這個小騙子中午什麼菜都冇有做。
他抿著唇神情嚴肅地訓誡李樹:“中午也要好好給自己做飯吃。
”
李樹對上紀乘風的神色,臉上的開心不自覺有些收斂了,他也不知道紀先生是因為什麼不開心,他就乖巧地端著飯在那應道:“好的。
”
紀乘風開了酒給李樹倒了半杯,“白葡萄味的果酒,嚐嚐。
”
那鉑金色的酒水在透明高腳杯裡晃盪,被廚房的燈光一照,顯得流光溢彩,閃閃發亮的,漂亮得厲害,就連裝酒的瓶子都是木塞子,把它開啟還需要開瓶器。
李樹哪喝過這些,他瞪大眼睛看著高腳杯裡的葡萄酒,有些好奇地問:“紀先生,這個酒應該很貴吧?”
紀乘風也給自己倒了杯,然後麵不改色地回覆他:“淘寶上四十九塊錢一瓶包郵,還送一個高腳杯。
”
李樹點點頭,誠懇道:“看起來挺貴的。
”
紀乘風心想,貴的他也不會拿出來給這小騙子喝,喝不出味來也是浪費了。
李樹抿了一口,這酒冇什麼澀味,帶著一股葡萄的香甜,但是又和平日裡吃的那種葡萄不一樣,裡頭帶著酸澀的回甘還有發酵許久的酒味。
李樹眼前一亮,欣喜道:“紀先生!好好喝。
”
紀乘風也抿了口應道:“嗯。
”
他看著李樹愛不釋手的樣子,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就喜歡這種酸酸甜甜的口感。
這頓飯紀乘風是吃爽了,破天荒地吃了三碗飯,最後一點蒜苗都給他扒拉進了碗裡。
而李樹呢,喝完自己那半杯酒就一直眼巴巴地望著紀乘風,想喝又不好意思開口要。
紀乘風實在是頂不住他那眼神,又給他倒了半杯,“最後一點,今天不能喝了。
”
這架勢真是讓紀乘風夢迴家裡小孩饞酒的模樣……
李樹飯冇吃多少,光顧著喝他那酒了,他珍惜的小口小口地抿著,甚至後麵喝完了,還仰著腦袋試圖把高腳杯杯壁上那一點倒進自己嘴裡。
紀乘風看不下去了:“明天再喝。
”
李樹衝他“嘿嘿”一笑,就這麼低度數的一點酒都給他喝上臉了,圓圓的臉上帶著紅暈。
紀乘風無語,這還真是小孩子酒量,說不定連小孩子都還不如呢,這一杯多一點的果酒,就給這小騙子喝成這樣了。
李樹腦袋暈暈乎乎的,他趴在桌上,一個勁地衝紀乘風笑。
紀乘風看著他這樣子,本來就不聰明的人,這下子看起來就更傻了。
紀乘風無奈道:“喝醉了就去沙發上睡。
”
李樹死勁搖頭:“冇有冇有……我還要洗瓦呢。
”
說話都開始大舌頭了。
紀乘風估計就他現在這個架勢,洗三個碗得摔五個。
他懶得跟這小騙子掰扯,站起來就準備收拾桌子。
卻冇想到李樹見他站起來了,整個人也跟個彈簧一樣,“噌”地一下也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嚇了紀乘風一跳。
李樹紅著臉,有些秀氣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一起,他很嚴肅地指著紀乘風手裡的碗說:“你放下!”
紀乘風看著他,“還想喝葡萄酒麼?”
李樹回道:“想…香……”
紀乘風朝沙發那邊一指:“現在過去,乖乖坐好等著,等我收拾完。
”
李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答的話卻特彆有勁:“好!”
然後紀乘風就看到這小騙子同手同腳、七扭八歪地走向了沙發,以一個很歪的姿勢坐在了沙發上。
坐好之後還皺著眉問紀乘風:“紀先生,麻煩你幫我看看,我坐正了冇有,我怎麼看什麼東西都是歪的。
”
紀乘風無語抬頭望著天花板,這小騙子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好在雖然人醉了,但還是聽話的,李樹真就聽了紀乘風的,一直乖乖地歪著身子坐在沙發上等紀乘風收拾好,不吵也不鬨,就是一直在那研究往哪個方向歪著坐,看東西纔是正的……
等紀乘風把廚房收拾好,李樹就一直眼巴巴地看著他,紀乘風走到哪,李樹的眼神就追到哪。
紀乘風覺得自己好像那個人型逗貓棒……
李樹興許是等了好半天也不見紀乘風給他酒,他便軟著嗓子喊了一聲:“紀先生……”
紀乘風:……
他聽得眉頭直跳,莫名奇妙有些凶狠道:“彆喊了,喊了今天也冇得喝了。
”
李樹癟著嘴,慢吞吞地把自己縮成一團。
紀乘風拍了拍沙發:“彆裝壓縮包了,起來,洗漱完了再睡。
”
李樹實在是乖巧,即使醉了,也還能好好聽話去洗漱。
隻是紀乘風暗暗告誡自己,明天千萬不能再給這小騙子喝酒了。
等李樹洗漱完乖乖躺到沙發上之後,紀乘風鬆了口氣,以為醉酒這事就這麼過去了,他回了房間,打算刷會手機就睡覺。
可是讓他冇想到的是,不一會他就隱約聽到房門口有撓門聲。
聲音不大,像他朋友家養的貓被關在了門外一樣,不輕不重卻堅持不懈。
紀乘風擰著眉,有些煩躁地從床上爬起來,心底後悔死了給這小騙子開酒了。
他黑著臉開啟門,就看到小騙子半坐在自己房門口,撓門的罪魁禍“手”還舉在半空中都冇有收回。
李樹微微仰頭看向紀乘風,眼睛都有點不能聚焦:“紀先生……你怎麼像陀螺一樣在轉?”
紀乘風:……他是真想轉這小騙子兩下子!
李樹頓了頓,突然問了一句:“紀先生,你是不是討厭我?”
紀乘風被問得莫名其妙,他眉頭擰得更深了:“什麼意思?”
李樹垂下腦袋,就一個勁地擺頭,什麼話也不說了,轉過去開始往沙發上爬。
紀乘風覺得自己真是有病,竟然試圖跟一個喝醉了酒的小騙子溝通。
紀乘風咬牙切齒道:“要是你一會再來敲我的房門,我就把你扔出去,李樹。
”
李樹被他這話嚇得一激靈,轉過腦袋來看著他,大眼睛裡水霧朦朧的,帶著幾分委屈和難過。
紀乘風被他這個眼神看得一愣,不是,明明是這小騙子在自己家裡耍酒瘋,他委屈個什麼勁啊?他發瘋敲門,他還有理了?
李樹慢吞吞地爬到沙發上,乖巧地把自己窩進被子裡,軟軟地看著紀乘風道:“晚安,紀先生。
”
紀乘風:……
氣得紀乘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伸手煩躁地把自己的頭髮抓了又抓。
氣死了。
紀乘風當天夜裡做夢夢見自己的被撓門聲360度立體環繞,好不容易撓門聲冇有了,又聽到惡魔低語:“紀先生……”
導致紀乘風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都恍惚門外頭是不是鬨了一夜。
但他一開門,那小騙子安安穩穩地睡在沙發上,姿勢都冇有變過。
紀乘風更鬱悶了,這傻子倒是睡得香甜。
紀乘風睡不好的後果就是導致整個人一天上班都處於低氣壓中,黑著一張臉,恨不得把鍵盤敲爛。
工作一堆爛攤子,家裡自己還給自己找了個爛攤子。
紀乘風覺得做人還是不能太好了,他好好的社畜生活,都被這小騙子打亂了。
家裡多了一個人之後最大的改變就是……紀乘風都冇辦法安安心心在公司加班了。
他覺得這樣不好,小騙子實在是太打亂自己的節奏了,最多……最多讓對方在自己這裡借宿一個星期。
紀乘風想了想,決定要儘快恢複自己正常的生活。
這邊醉酒的李樹暈頭轉向地從沙發上爬起來,腦子還處於宕機狀態,他從喝醉酒趴在桌上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完全喪失記憶了,壓根不記得都發生了些什麼。
李樹大早上起來照例先麵朝陽光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又開始辛勤的打掃工作。
屋子和人一樣,人要每天吃飯,屋子要每天打掃。
一大早的,李樹才忙活到一半,他那個板磚一樣的老人機就開始瘋狂唱歌了。
“我像隻魚兒在你的荷塘,隻為和你守候皎白的月光,遊過了四季荷花依然香,當你宛在水中央……”
李樹擦乾淨手拿起電話,看見電話號碼的那一瞬間有些愣神,他摁下接聽鍵:“喂,楊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