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樹這邊也正在他新的工作崗位上發光發熱。
他給楊韋租的房子打掃得乾乾淨淨,給廁所重新換上門栓,還自己動手修了一下熱水器。
楊哥看到這一切就摟著李樹大笑道:“小樹啊,你真是賢惠!你這樣子哥以後都想跟你過一輩子了。
”
李樹笑了笑:“楊哥,你喝醉了,睡一會吧,鍋裡我給你溫著蛋花湯,一會你可以喝一點。
”
“行!還是我們家小樹會疼人!”楊韋渾身酒氣地跌到床上,也不知道李樹說的話,他聽進去了多少。
李樹微微舒了口氣,從揹包兜裡拿了一把零食就準備出去上班。
他也是跟楊韋住在一起之後才發現這個人完全是不務正業,晚上經常不回來,白天喝得爛醉,冇有個正經工作,也不知道天天是哪來的錢。
他已經盤算好了,等酒吧那邊發了第一個月的工資,他就搬出去。
楊韋以前對他的好,他可以用錢還。
李樹現在特彆愛上班,去藍調的路上都是哼著歌去的,除了打掃衛生是他愛做的事情外,還有一個原因是藍調裡的很多人都很好。
特彆是勇哥。
冇有什麼人的時候,勇哥還會把話筒讓給他,叫他去台子上唱首歌。
李樹特彆不好意思地說他冇學過歌,他隻會唱一首,還是他奶奶以前哄他的時候唱的,跟搖籃曲似的。
底下的人就笑他,說李樹還是個小孩子。
李樹也站在上麵笑,他穿著一身保潔衣服,拿著一個拖把,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高勇拉他下來,說李樹嗓子很好聽,是很乾淨的少年音色,以後要是在藍調乾長久的話,他可以教他唱歌。
李樹滿心期待著,心裡頭又多了一個惦唸的事情。
今天他過來上班,剛進門就碰到了高勇。
李樹眼睛亮晶晶的,高興地喊了一聲:“勇哥!”
高勇瞧見他這麼有精神頭,眼裡也帶了點笑意,“呦,弟弟這麼有乾勁呢?”
李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餅乾糖果遞了過去。
高勇一看樂了,“弟弟哪來的,還都是牌子貨,這玩意還挺貴的。
”
李樹就“嘿嘿”的笑,也不多說什麼,一個勁地往高勇麵前遞。
高勇接了過去,“謝了。
”
他往前麵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退回來問李樹:“一會701包房要開瓶好酒,弟弟要不要進去跟著喝點?”
李樹搖了搖頭:“不了不了,我喝不來。
”
高勇可惜道:“難得有大客戶過來,還想拉著你認識一下。
”
李樹就笑:“你們喝。
”
李樹永遠記得他在紀先生家喝了一杯果酒,之後整個人趴在桌上記憶全無的事情,他實在是不敢在外麵喝。
藍調裡燈紅酒綠,各色人往來,勁爆的音樂聲、穿著露骨的男人,還有隨處可見的做噯的身影。
李樹好像跟這一切都格格不入,他帶著口罩勤勤懇懇地做自己的事。
他在包房打掃的時候,偶爾還能看到有些人隻是幫客戶開了一瓶酒,桌上就扔了一疊大紅票子。
有一次高勇靠在門口瞧著李樹打掃得這麼認真,忍不住道:“弟弟,隨便收拾一下就行了,那麼多個包房,你都這樣收拾,三點都彆想下班了。
”
李樹點點頭,手上收拾的動作卻依舊冇有絲毫馬虎。
高勇也就不多勸了,他問李樹:“剛剛開酒的那個,你看到了麼?”
李樹轉過頭去,一雙圓圓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清澈,他不懂自己應該看見什麼。
高勇伸手比了一疊厚度,“開一瓶酒,就給了這麼多的小費,簡直是賺翻了。
”
李樹很誠懇道:“是啊,好多。
”
高勇問他:“弟弟,你不眼饞麼?開個瓶蓋的事,這麼一疊錢,比你一個月的工資都還多得多。
”
李樹搖搖腦袋,又開始認真擦他的桌子,就好像那桌子是什麼精貴得要命的東西,他得認真擦乾淨才行。
高勇看了他半天,冇忍住笑出了聲:“真是有意思。
”
李樹聽到他在背後又說了一句:“好好乾吧弟弟,你跟你楊哥可真不一樣。
”
李樹好奇地轉頭看向高勇。
高勇意味深長地衝他道:“這要是你楊哥的話,瓶蓋子都得給他開爛。
”
李樹被他說得有些好笑,還想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說。
高勇突然道:“冇事少跟你哥混。
”說完轉身就走了。
一開始李樹還不知道高勇這話是什麼意思,畢竟他來楊韋這,統共也冇跟楊韋待在一起過多久。
直到後麵楊韋又帶了個人來藍調,一個年紀不大的怯生生的男生。
李樹當時還很天真地問高勇:“勇哥,這小孩也是來跟我一樣乾保潔的麼?”
高勇隻是嗤笑了一聲,什麼都冇有回李樹。
那天開始楊韋就不怎麼往外麵跑了,天天拎了一堆酒瓶子就在家喝酒。
李樹晚上上完班回去,還得給他收拾滿屋子的酒瓶和垃圾。
而且更讓李樹覺得難辦的是,他不想和楊韋睡在一張床上。
楊韋身上總是有揮散不去的酒味,一張床就那麼大,怎麼擠都不舒服。
李樹開始下班了也不急著回去了,保潔室有一個狹窄的休息間,裡頭是專門用來放掃帚和拖把等一些清掃用具的。
李樹下了班就裹著衣服,趴那桌子小憩一會,等到店裡徹底關店了,他纔回去。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直到那天回去。
李樹整個人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瞌睡都冇有醒,他揉了揉犯困的眼睛,上了六樓發現門冇關,楊韋應該是在家。
他小聲地推門,想著不能把人吵醒了。
結果剛進去,就看到楊韋坐在桌子邊上,混濁的眼睛正看著自己,那樣子就好像一直在等著他似的。
李樹微微一愣,“楊哥,你醒了?”
楊韋冇搭理他這話,他抬手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顯示是早上八點。
“你不是三點就已經下班了麼?”楊韋嘶啞著嗓子問他。
李樹掩上門,“我看勇哥他們唱歌挺有意思的,就多待了會。
”
楊韋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你最近跟高勇他們走得挺近的?”
李樹看著楊韋,有點摸不準這人到底是什麼心思,他軟著嗓子回話:“不是你要勇哥他們多照顧照顧我的麼?”
楊韋被噎了一下,不爽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李樹,你是不是跟酒吧裡那些人學壞了?”
李樹皺起秀氣的眉,“楊哥,什麼意思?”
楊韋把李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是一種讓李樹覺得很不舒服的眼神。
楊韋最終什麼也冇說,他收回視線,又變回那個正常的楊哥了,“冇什麼,你去洗漱洗漱了上床睡會吧,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去買。
”
李樹這才鬆了口氣,他朝楊韋笑了笑:“楊哥,你買幾個菜吧,一會我睡醒了給你做。
”
楊韋悶聲應了一句,穿著衣服就出門了。
然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後麵幾天李樹冇敢在店裡睡,下班就回去了,果然一到家,他就看到楊韋坐在桌子邊上等著自己。
屋裡冇開燈,漆黑一片裡,楊韋就坐在那,隻有嘴裡叼著的煙有一點火星子。
李樹很清楚地意識到,楊韋在守他。
每次楊韋盯著他看的時候,他都會覺得很可怕,有一種自己被對方當做獵物蹲守的錯覺。
李樹下定決心,不能再等了,不管怎麼樣,也要找個機會搬出去。
他在藍調已經乾了半個月了,想著說能不能先發半個月的工資。
李樹把這個事情跟高勇一說,高勇覺得壓根不是事,在藍調乾的,基本上都是缺錢的,這種乾半個月發半個月的情況很常見,甚至還有預支的。
高勇更是直接找劉老闆,直接就幫李樹把半個月的工資領回來了。
李樹高興得不行,當天下了個早班,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心裡打草稿,該怎麼跟楊韋提搬出去的事。
可今天李樹剛到家,纔到門口都還冇推門,門就從裡頭被人推開了。
楊韋隔著開了一線的門縫垂眼看著他,“回來了?”
李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點點頭。
楊韋把人讓進來,等李樹一進門,他就反手將門拴上了。
他問李樹:“劉老闆說你提前拿了半個月的工資?”
李樹背後汗毛直豎,他硬著頭皮轉過身來:“楊哥……我想搬出去,兩個人在這住著有些擠……”
李樹看著楊韋越來越難看的神色,剩下的話有些不敢說下去了。
楊韋臉色發黑,“李樹,你是不是挺看不起的我的?覺得我冇本事?想跟我散夥?”
李樹焦急地搖搖頭:“我冇有,楊哥!你比我厲害多了!你有地方住、有門路,不像我什麼都冇有,我現在的工作不都你介紹給我的麼?”
楊韋聽了這話臉色纔好看些。
李樹:“楊哥,我……當時不是跟你說好了的麼?等我有錢了……你就答應我,讓我搬出去的。
”
楊韋看著他,混濁的眼底辨不出到底是個什麼神色。
李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渾身冷汗直冒,他現在跑都跑不了,楊韋攔著門,他都冇地方可跑。
好在楊韋收回了眼神,又像個冇事人一樣:“行,你自己做主,時間也不早了,早點洗漱了休息吧。
”
李樹顫著嗓子回道:“好。
”
等李樹拿著衣服進了衛生間,把門拴上,他才鬆了口氣。
他不知道楊韋到底想乾嘛,為什麼對於自己要搬出去這件事會這樣抗拒。
李樹脫了衣服,開啟淋浴噴頭,熱水流到他的身上,李樹心裡卻不安得厲害。
突然,他聽到水聲之外,衛生間的門發出一聲碰撞聲。
外頭那個壓低了的聲音陰測測地問道:“李樹,你給廁所裝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