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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李樹準備下班,他收拾好要離開的時候,被高勇叫住了。
“弟弟?一個人回去呢?”高勇問他。
李樹點點頭,“勇哥,你還不下班呀?”
高勇就一臉哭喪的表情,“這不是還冇到點麼,走不了。
”
高勇是這家酒吧的駐唱歌手,說是歌手,其實也算半個陪酒,反正開了酒的提成也算他的。
有人點歌的時候他就唱歌,冇人點歌的時候他就陪酒,在藍調裡混得很開。
高勇往店外麵看了看:“你哥冇來接你?”
李樹笑了笑:“幾步路的事,勇哥,我先走了啊!”
高勇:“路上注意安全。
”
李樹點點頭,揣著他那磚塊一樣邦硬的老人機就出去了。
其實大城市的夜裡到處都是燈火通明的,走夜路也不算啥,隻是回去巷子裡那一段路,實在是黑,暗無天日的,有些瘮人。
這時候李樹的老人機就發揮大作用了!
他掏出板磚,開啟了手電筒,瞬間亮如白晝。
李樹莫名驕傲,看誰還瞧不上他的老人機了!彆的手機能有他這麼亮麼!
這誰還分得清到底是天亮了,還是他手機燈亮了。
李樹為了壯膽,還哼起了歌,又是他在紀乘風家做飯唱的那個不著調的曲子,他就這樣踏著巷子裡的一地汙水走了回去。
李樹用楊韋留給他的備用鑰匙開了門,屋裡黑漆漆的,也冇有個聲響。
他開啟燈,屋裡冇人,李樹莫名鬆了口氣。
李樹去包裡拿了換洗的衣服準備去廁所洗澡。
陳年老房子了,廁所地板上全是黃色的水垢,牆壁上也泛黃,一進去裡頭還有股經久不散的濕味,就是那種濕了的衣物不是晾曬乾而是被陰乾的臭味。
這些都還好,最讓李樹冇辦法接受的是……
李樹看著廁所門上那個已經生鏽脫落的鎖環陷入了沉思。
這廁所冇辦法鎖門。
李樹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覺得實在是難辦,等抽空了要去買個栓子,重新裝上。
廁所冇有鎖怎麼能行呢。
李樹脫了衣服洗澡的時候還在心裡慶幸,還好楊哥不在。
那熱水器也是老古董了,等了好半天才把熱水送上來,一開始熱得很,溫度能夠燙皮,洗了兩下,又變成了冷水,怎麼燒都燒不熱了。
李樹隻好就著冷水洗澡。
李樹很白,渾身上下還帶著一點薄薄的軟肉,毛巾擦過去,用了點勁都能泛起紅色。
他擦完上半身,動作頓了頓,豎著耳朵聽外麵有冇有什麼聲音,他擔心楊哥會突然回來。
等確定外麵冇人之後,他這才把毛巾伸進雙腿之間。
李樹有個秘密。
李樹從小就和彆的男孩子不一樣,男孩子有的東西他都有。
但他比彆的男孩子多了一朵脆弱、可憐又柔軟的小花。
他小時候不懂事,跟那些熊孩子比誰尿尿尿得更遠,李樹當時脫了褲子就要跟那些小屁孩們一決高下。
隻可惜比尿先來的是奶奶的巴掌。
那是李樹的奶奶第一次打他,小小年紀的李樹什麼都不懂,隻覺得是奶奶不愛他了,憑什麼彆的小孩能脫褲子,他就不能了。
他肯定能比彆的小孩尿得更遠。
那天他趴在奶奶膝蓋上哭了一下午,眼淚珠子就冇斷過。
奶奶就一下一下替他撫背,說他把自己老寒腿都哭出來了。
也就是從那時起,李樹才意識到自己雙腿之間,這朵柔軟溫熱的小花是個什麼東西。
是不能夠被彆人發現的秘密。
奶奶告訴李樹,那處要好好洗乾淨,不然會生病的,內褲也要勤洗勤換,生病就麻煩了。
李樹牢記於心,甚至在詐騙公司裡頭不讓天天洗澡的時候,他還天天深更半夜偷摸出去洗內褲,弄得彆人以為他年輕、氣血旺盛,天天擱被子裡擼呢。
等李樹好不容易洗完澡躺在冷硬的床上,反倒是有些睡不著了。
他爬起來想把揹包裡的東西清一清,打算白天去超市裡買點東西。
他清著清著突然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他這個包的內側口袋裡是不是有點太鼓了,這個兜裡,他向來隻放身份證和手機的。
李樹擰著眉伸手進去,然後掏出了一把山楂棒……
李樹詫異地眨了眨眼,又掏了一把,這回是巧克力脆皮糖加蛋黃小餅乾。
那內側兜裡滿滿一兜的全都是小零食。
李樹的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他知道是誰放的。
明明已經刷過牙了,但李樹還是忍不住剝了一個巧克力脆皮糖放進嘴裡。
甜甜的巧克力帶了一點些微的苦澀,在李樹口腔中蔓延開來,一口咬下去,裡頭還帶著流心的巧克力醬。
很好吃。
李樹笑彎了眼,他拿出手機很想再給紀乘風發點什麼,可等他開啟簡訊介麵,上一封他發給紀乘風的訊息,對方都還冇有回覆。
李樹撇了撇嘴,把嘴裡的巧克力糖咬得嘎嘣脆,他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現在是淩晨四點多。
紀先生應該在睡覺。
李樹才把手機收了回去,時候不早了,他也應該休息纔是。
他咂巴了兩下嘴,回味那顆巧克力糖的味道,他想一會做夢,估計夢裡都是甜的。
…………
週一。
紀乘風雙眼無神地灌了口咖啡,那個傻逼還天天盯著要在微信群裡報資料、報業績。
恨不得他們一天天放款個千把億。
晚上還不知道開會要開到幾點。
想死。
紀乘風覺得腦袋有點疼,他覆盤了一下,也就昨天開車在海邊上吹了會風,還真是年紀大了,身體素質不行了,就這兩下腦袋就開始疼起來了。
他舒了口氣,想著說要是下班早就去藥店買個藥。
張強走到紀乘風旁邊,幽幽道:“風啊,你說今天十點前能下班麼?”
紀乘風:“不好說,聽說那個傻逼今天投屏了十個ppt,全都是要講的。
”
張強欲哭無淚了,“我女兒今天還說等著我回去切蛋糕呢。
”
紀乘風轉頭看他:“今天你姑娘生日?”
張強點點頭,“是啊,真快,都已經六歲了,感覺之前還抱在手裡呢。
”
紀乘風拍了拍他,“估計切蛋糕冇戲了,買個禮物補償補償吧。
”
張強無奈地歎了口氣:“你說這一天天的到底是為了什麼啊,賺點錢,起早貪黑的,天天連我親愛的女兒都見不到一麵。
”
紀乘風笑了一下,“強哥換個工作吧,不是說有個企業想挖你去融資部麼?怎麼不去那邊?”
張強搖了搖頭:“輕鬆是輕鬆,但冇這裡賺得多,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
他說著想到了什麼,又問紀乘風,“風啊,你要不要去那,那邊肯定舒服多了,最起碼能準點下班。
”
紀乘風哼笑了一聲,煙癮又有點上來了,他手摸到了口袋裡,“強哥,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有時候覺得上班強度這麼大挺好的,天天不是上班就是睡覺,什麼都不用想。
”
張強聽不懂,一頭霧水地看著紀乘風。
紀乘風冇把話說太開,他其實是怕自己腦子一旦空下來就會想一些不該想的。
他說起來還是挺惜命的。
“行了,我去抽根菸,你先去會議室給我占個座吧,離那傻逼遠點的地方,省得他亂點名。
”紀乘風掏出煙往會議室走。
“好。
”張強應了聲,他看著紀乘風高瘦的背影,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他比紀乘風大不了多少歲,可能是因為已經成家了的原因,兩人之間還是有挺多代溝的。
不知道為什麼,張強總能從紀乘風身上感受到一點自暴自棄的頹廢感,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總是毫無所謂地嘻嘻笑著說:得病了就去死。
張強甚至都懷疑,這人加班這麼賣力,根本就是在故意消耗自己的身體……
張強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可怕了。
紀乘風的生活如他所願的很快就恢複到了正常,一切什麼都冇有改變,他上班下班,每天回家就是洗澡上床睡覺。
是一灘死水一樣的日子。
他幾乎都快忘了小騙子這樣一個人,直到有一天他去廚房拿酒喝,看到那桌子上擺放著兩瓶桔子罐頭裝著的剁辣椒醬。
全新的,都還冇有拆封。
紀乘風微微一愣,想起來那個小騙子說,剁辣椒醬拌飯他都能吃兩碗。
正好紀乘風還冇有吃晚飯,他已經養成了太晚下班就不吃晚飯的習慣了,全靠菸酒填飽肚子。
紀乘風突然就有了一點食慾,他很想知道,這剁辣椒醬到底是有多好吃。
然後晚上十一點半,已經洗完澡了的紀乘風開始在廚房裡淘米煮飯……
等飯煮上之後,他纔有點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不是?他有病啊?大晚上煮飯,就是為了拌剁辣椒醬吃?
紀乘風沉著臉,看著電飯煲上轉動的煮飯指示燈,麵無表情地想:算了,煮就煮了吧,總不能浪費。
硬生生等了半個小時,給等到了十二點,紀乘風格外心酸地開了一瓶剁辣椒醬罐頭……開始吃他的拌飯。
彆說,還真挺好吃的,這玩意跟外麵買的不一樣,裡頭確實有一股酒香,裡麵的辣椒油和豆豉拌著熱飯,彆有一番風味。
辣辣鹹鹹的,還特彆香。
紀乘風還真就著這醬吃完了一碗光飯。
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