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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淺月灣主臥室那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將室內染上一層淺淡的金色。
霓凰其實冇怎麼睡著,在天色將亮未亮時便已清醒。
她起身,衝了個涼水澡,試圖洗去連夜奔波的疲憊。
換上一身舒適的絲質家居服,她走到相連的大陽台上。
淺月灣占地三十畝,雖不及霍家的明月灣廣闊,但在寸土寸金的帝都近郊,已是極儘奢華。
她的主臥陽台正對著精心打理的後花園,遠處是人工湖的粼粼波光,更遠處則是城市模糊的天際線。
夜闌珊也起來了,同樣穿著一身休閒裝,端著一壺剛沏好的明前龍井走了過來,在霓凰旁邊的藤編沙發上坐下。
兩人無聲地倒了茶,淺金色的茶湯在潔白的骨瓷杯裡盪漾,熱氣嫋嫋。
霓凰拿起手機,給聶遠風發了條加密資訊,簡單說明瞭昨晚在華勝實驗室遇到黎樾的情況,以及她和夜闌珊的建議。
就在她放下手機的下一刻,回覆就來了:“已知悉,黎樾天賦特殊,已列入重點觀察物件。後續安排會專人對接黎陽。你們做得對。”
霓凰把手機螢幕轉向夜闌珊看了一眼,夜闌珊點點頭,抿了口茶:“老爺子動作還是這麼快。看來這小鬼頭,以後前途無量。”
“希望吧。”霓凰也喝了一口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雲景娛樂那邊,聶崢帶隊,走程式、調取完整賬目、約談關鍵人物,至少需要兩天時間纔會正式立案!”
“要想訊息爆出來。明天,最遲後天,應該就能看到動靜了。”
夜闌珊手指輕輕敲著杯沿,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霍雲州那個老狐狸,肯定在稅務上做了不少手腳來掩蓋,聶崢他們這次是直奔要害去的,證據鏈應該很紮實。”
“不過,還是要防著他狗急跳牆,或者提前得到風聲,轉移資產、銷燬證據。”
“他最近的心思,估計一大半都在得意於拔掉了霍明修安插在業務部的韓霜這件事上。”霓凰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韓霜是霍明修早年培養起來的心腹,能力很強,一直幫著霍明修看管著霍氏不少核心業務。”
“霍雲州這次藉著一次不大不小的專案失誤,聯合幾個早就被他收買的老股東,硬是把韓霜從總經理位置上擼了下去,安排了自已的人。”
“他這會兒,正覺得在集團內鬥中占了上風,打壓了霍明修的勢頭,警惕心可能會稍微鬆懈一點。這是我們動手的好時機。”
“那個財務部的程郡呢?”夜闌珊問,“澳門賭場那邊,有眉目了嗎?”
霓凰說:“暗影盟的外勤已經就位,正在摸他常去的幾個場子和聯絡的疊碼仔。”
“他賭癮很大,而且輸多贏少,窟窿肯定不小。”
“霍雲州再有錢,也不可能無限度地填他這個無底洞,程郡自已肯定也動了公賬的腦筋。”
“隻要拿到他挪用公款賭博的確鑿證據,或者找到他為了補窟窿而做的假賬,就是另一把插向霍雲州肋下的刀。”
夜闌珊笑了起來,那笑容明媚卻帶著寒意:“那就好。等雲景娛樂的稅務炸彈一爆,股價崩盤,市場恐慌的時候!”
“我就讓我們的人暗中悄悄吸籌,低價吃進那些散戶和膽小機構丟擲來的股份。”
“等霍明修那邊開始正式發動收購戰,我再把這些股份,以一個合理的價格,轉賣給他。”
“這樣既幫了他一把,讓他欠我個人情,又能狠狠賺他一筆。這麼好的買賣,不做白不做。”
霓凰也笑了:“主意不錯。霍總的錢,不賺白不賺。記得分我一份。”
“那必須的,見者有份。”夜闌珊笑著應下!
她看著霓凰,語氣又變得認真起來,“你去中東的事情……真的不打算告訴他?哪怕暗示一下?”
霓凰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垂下眼簾,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沉默了良久。
陽台上的風輕輕吹過,帶來遠處花園的花香。
霓凰說:“不用了。告訴他做什麼?讓他擔心?還是讓他阻攔?這是我的任務,我的職責。冇必要把無關的人扯進來。”
“無關的人?”夜闌珊挑眉,顯然不認同這個說法!
“霓凰,你捫心自問,霍明修對你來說,真的隻是無關的人嗎?江邊他握著你的手的時候,你真的一點感覺都冇有?”
霓凰冇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昨夜江邊冰冷的石凳,想起掌心傳來的溫暖。
心裡某個地方,微微抽動了一下,很輕微,但無法忽視。
她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沉靜的深海,所有波瀾都被壓下。
“有冇有感覺,都不重要了。珊珊,我走的路,太危險。今天不知道明天。”
“”他肩上扛著霍氏,扛著他父親的仇,他爺爺的期望,他二叔的虎視眈眈……”
“他的世界已經夠複雜,夠沉重了。何必再把他拖進我這個隨時可能喪命的漩渦裡?”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如果我這次運氣不好,回不來了。”
她看向夜闌珊,“記得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把我收集的關於楚涵和霓璟害死我媽媽的線索,全部交給聶處,請求組織繼續追查。第二,”
她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如果法律途徑走不通,幫我,殺了楚涵和霓璟。用我們的方式,為我媽媽報仇。”
夜闌珊瞳孔微縮,握緊了手中的茶杯。
她瞭解霓凰,知道這話絕非戲言。
這是托孤,更是托付血仇。
她看著好友眼中那深埋了二十多年的痛與恨,心中同樣翻湧著怒意與疼惜。
她伸出手,用力握住霓凰放在桌上的手。
“彆胡說八道。”夜闌珊的聲音有些發哽,但異常堅定!
“你一定會安全回來,完好無損地回來。我等你回來,我們一起,親手把你媽媽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我們把該送進去的人送進去,該下地獄的人送下地獄。聽到了嗎?我等你回來。”
霓凰反握住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但她強忍著,冇讓任何濕意氾濫。
“嗯。我儘量。”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管家的通報聲,有客人來訪。
片刻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沿著旋轉樓梯上來,還有帶著笑意的男聲:
“兩位美人兒,早上好啊!這陽台景緻不錯,茶也香,真會享受。”
是紀司寒。
他還是那副公子哥模樣,手裡還晃著把車鑰匙,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陽台入口。
霓凰和夜闌珊迅速調整了表情,方纔那點沉重的氣氛瞬間消散無形。
霓凰鬆開夜闌珊的手,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挑眉看向不請自來的紀司寒!
“紀總,你這登門入室的功夫是越來越嫻熟了。我這淺月灣的安保,在你眼裡是擺設?”
紀司寒笑嘻嘻地走進來,自顧自地拖了把椅子坐下,還給自已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說:“哪能啊,霓老闆的地盤,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硬闖。”
“是你們家管家通傳,我纔上來的。再說了,我可不是空手來的,是帶著任務和誠意上門的。”
“任務?誠意?”夜闌珊抱著手臂,看著他,顯然對他這套說辭持保留態度。
紀司寒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很快,樓梯口又上來了幾個人,提著大大小小的衣箱、鞋盒和化妝箱,有序地在陽台寬敞處排開。
為首的女士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霓小姐,夜小姐,上午好。我們是紀氏集團旗下傾城造型團隊,前來為兩位今晚的酒會提供整體造型服務。”
“這些是我們帶來的部分禮服、鞋履及配飾樣品,供兩位挑選。如有特定需求,我們也可以立刻從總部調派。”
霓凰和夜闌珊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霍明修居然會想到這個,還動用了紀氏最頂級的傾城團隊?
這手筆,這心思,可不像他平時那冷冰冰的作風。
紀司寒晃著腿,一臉快誇我的表情:“怎麼樣?夠意思吧?霍冰山那人,八竿子打不出個悶屁,就發了個訊息讓我看著辦。”
“我想著,兩位美人兒什麼好東西冇見過?一般團隊哪入得了你們的眼?”
“乾脆,把我家壓箱底的傾城給搬來了。從禮服、鞋子、包包、珠寶,到妝發、美甲,一條龍服務!”
“我保準讓你們今晚豔壓全場,把霍雲州那老小子的風頭全搶光!”
霓凰掃了一眼那些開啟的衣箱,裡麵露出的禮服麵料、設計、鑲嵌的珠寶,無一不是頂級奢品,有些是還冇公開釋出的高定係列。
她看向紀司寒,臉上露出調侃的笑容:“紀氏集團的傾城團隊,大名鼎鼎,據說預約已經排到三年後了。”
“霍總麵子真大,能讓紀總您親自帶隊上門服務。這份心意,我們收到了,代我們謝謝霍總。”
“謝他乾嘛,謝我就行。”紀司寒大言不慚,又湊近夜闌珊!
他貼著她耳朵,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當然,主要是想找個正當理由,早點過來見見你。昨晚一個人睡的?”
夜闌珊麵不改色,伸手,食指抵著紀司寒的額頭,將他推開些許,語氣平淡無波:“紀總,請注意距離。還有,你口水快噴我臉上了。”
紀司寒也不惱,笑嘻嘻地坐直了,對兩位造型師領隊說:“行了,主角都見到了,趕緊開工吧。兩位美女,請吧?時間雖然充裕,但做頂級造型,慢工出細活。”
霓凰放下茶杯,站起身,對夜闌珊示意了一下:“那就……卻之不恭了。紀總,麻煩你稍等片刻,或者自便。”
“我等,我當然等。”紀司寒立刻道,一副賴定了的樣子,“我就在這兒喝茶,賞景,等兩位美人兒驚豔亮相。”
霓凰和夜闌珊相視一笑,搖搖頭,跟著傾城團隊的負責人,走向化妝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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