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裏一隻黑貓慢條斯理地舔著爪子,綠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亮。遠處主街傳來隱約的音樂鼓點,像這座城市的心跳。
林焰靠在牆上抽煙,煙頭紅光在黑暗中明滅。紅短發在巷口路燈的餘光下像一簇闇火。揹包扔在腳邊,拉鏈開著,露出裏麵亂七八糟的工具。
沈默蹲在幾步外,檢查他那把匕首。刀身橫在膝上,他用一塊絨布緩緩擦拭,測距儀還卡在刀柄末端,螢幕暗著。
“蘇姐還沒到?”周小檬清點完急救包抬頭問。
“快了。”林焰看了眼手機,十一點五十。
話音剛落,巷口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蘇婉拐進來,暗橘色的大波浪披在肩上,穿了件黑色絲質襯衫和修身長褲,背著一個挺大的化妝箱。臉上妝容比下午精緻,口紅換成了更暗的複古紅。
“抱歉,劇組收工晚。”她走到近前,把化妝箱放在地上,“我帶了點可能用得上的東西。”
“化妝品?”周小檬好奇。
“不止。”蘇婉開啟箱子,裏麵分層整齊。上層是各種化妝刷、粉底、眼影盤,下層卻是一些瓶瓶罐罐,裝著各色粉末和液體,標簽上寫著“硃砂粉”“雄黃粉”“艾草精油”“桃木灰”。“我下午回了趟工作室,把平時做特效化妝用的材料都帶上了。有些東西…傳統上認為有驅邪效果。”
林焰掐滅煙“有用嗎?”
“不知道。”蘇婉很誠實,“總比空手好。”
十一點五十五分,後門“吱呀”一聲開了。大東探出頭,左右看看,招手“進來,快。”
四人拎起東西閃身進門,後門裏是條狹窄的走廊,堆著酒箱和清潔工具,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廉價香薰的味道。音樂聲在這裏變得沉悶,像隔著水。
大東鎖好門,轉過身。他換了身衣服,還是黑T恤,但外麵套了件保安的黑色馬甲,胸口繡著“迷城”的logo,腰間別著對講機和強光手電,手裏拎著一大串鑰匙。
“老闆今晚有個局,提前走了。”他壓低聲音,“我讓其他兄弟都去前場盯著,VIP區這邊沒人。但你們動作得快,淩晨兩點是高峰,保不齊有熟客非要開VIP3。”
“包廂在哪兒?”林焰問。
“二樓最裏麵。”大東帶路,走廊盡頭是防火門,推開是樓梯,樓梯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已經踩得發黑,牆壁上貼著的桌布,有幾處已經剝落了。
上到二樓,音樂聲更清晰了。是那種重低音電子樂,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顫動。走廊很長,銅質的門牌號在壁燈下反著光。
201、202、203…
走到最深處,是210,門牌比其他房間的舊,銅麵有些氧化發黑,門把手下方掛著一塊“暫停使用”的塑料牌。
大東摸出鑰匙串,找到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艱澀的“哢噠”聲,像很久沒開過了。
門推開一條縫。
一股氣味湧出,灰塵味、舊地毯的黴味,還有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土腥味混著舊紙味,和大東描述的一模一樣。
“手電。”林焰說。
大東開啟腰間的強光手電,包廂很大,是個套間,外間是沙發區和吧檯,裏間應該是休息室。裝修是十幾年前流行的“奢華風”,金色牆紙、水晶吊燈、絲絨沙發…
“鏡子在裏間。”大東說,聲音有點緊張
林焰率先走進去,靴子踩在地毯上,沒聲音。沈默緊隨其後,匕首已經握在手裏,刀尖朝下。蘇婉和周小檬跟進來,大東走在最後,反手輕輕關上門。
裏間的門虛掩著,林焰一腳踢開。
裏間更小,一張大圓床,床頭板是軟包的,也已經積灰。正對床的牆上,掛著那麵圓鏡。
銅框,雕著繁複的纏枝花紋,有些地方已經氧化發綠。鏡麵不是現代的玻璃,是那種老式的鍍銀鏡,邊緣有些發黑,像黴斑。鏡子裏倒映出手電的光,和幾個模糊的人影。
林焰走到鏡子前,距離兩米左右停下。她從揹包裏掏出自己的強光手電,開啟,兩束光交匯,照亮整麵鏡子。
鏡麵確實很髒,蒙著一層均勻的灰。但在灰塵之下,能看見一些不規則的暗色斑塊,形狀難以描述。
“灰痕在哪兒?”她問。
大東用手電照向牆角,地毯和牆裙交接處,有一片大約半米寬、不規則的灰色痕跡,顏色比周圍地毯深,質感很怪,不像水漬,不像黴斑,像…霧凝固在地毯纖維上。
周小檬蹲下來,從急救包裏拿出棉簽和采樣管。她用棉簽輕輕擦拭灰痕表麵,棉簽頭立刻沾上一層極淡的灰色。她把棉簽放進采樣管,密封,貼上標簽。
“需要實驗室分析才能確定成分。”她說,“但肉眼看起來,和老宅的灰霧殘留物很像。”
蘇婉開啟化妝箱,從下層拿出一個小噴瓶,裏麵是透明的液體。“桃木灰和艾草精油混合的溶液,我加了點酒精。”她對著灰痕噴了幾下。
液體落在灰痕上,沒有反應。但幾秒後,那片區域的灰痕似乎…變淡了一點點。
“有用?”大東眼睛一亮。
“不確定,可能隻是被液體衝淡了。”蘇婉很謹慎。
這時,沈默突然動了。他走到鏡子側麵,從帆布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是他自製的能量探測儀。開啟開關,螢幕亮起藍光,波形平穩。
他把探測儀靠近鏡麵。
就在探頭距離鏡麵還有十公分時,螢幕上的波形猛地一跳!數值從0竄到12,指示燈變紅。同時,探測儀發出急促的“嘀嘀”聲。
“有能量反應。”沈默打字,把螢幕轉向其他人。
話音未落,鏡子裏的景象變了。
不是突然變,是慢慢變化的。先是鏡麵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變得模糊。然後,水汽中浮現出人影。
不是一個,是五個。
穿著民國時期服裝的人,三男兩女,背對著鏡子,站成一個半圓。他們麵前似乎有什麽東西,但鏡子隻照出他們的背影。所有人都低著頭,姿態僵硬。
“這…這是…”大東聲音發顫。
鏡子裏,站在最中間的那個男人,緩緩轉過頭。
不是完全轉過來,隻是側過一點點,露出一小部分側臉。麵板是死灰色的,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他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傳出來。
“他在說話。”周小檬小聲說。
“唇語。”林焰盯著鏡子,“能讀出來嗎?”
周小檬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鏡麵模糊,人影的嘴唇動作也很慢。她試著模仿那個口型“開…門…”
剛說完,鏡子裏五個人同時轉過身來!
臉上都沒有五官!!他們齊刷刷地“看”向鏡子外,然後同時抬起手,指向鏡麵,指向鏡子外的他們。
“後退!”林焰低喝。
所有人往後撤了一步,但鏡子裏的手沒有放下,五根手指緩緩彎曲,做出“抓”的動作。
緊接著,鏡麵開始波動,像水麵被投入石子。漣漪中心,一隻灰白色的手,從鏡子裏伸了出來!
手指很長,指甲是黑色的,麵板表麵布滿細微的龜裂,像陳年的瓷器。它伸出鏡麵半米左右,在空中緩慢地抓握。
大東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摸向腰後的甩棍。
沈默已經舉起匕首,刀尖對準那隻手。測距儀的螢幕自動亮了,顯示雷達圖,中心光點和代表鏡子的光點幾乎重疊,旁邊標注著兩個字“天璿”。
“這是第二個節點。”林焰盯著螢幕,“天璿節點,不在某個固定地點,在這麵鏡子裏。”
“怎麽會在鏡子裏?”周小檬聲音發緊。
“鏡子是容器,也是節點。”蘇婉說,“吳家當年可能用特殊方法,把一個小型的節點封印在鏡子裏,方便移動。但這麵鏡子流落出來,封印鬆動了。”
鏡子裏的手繼續往外伸,已經伸到手肘。手臂也是灰白色的,麵板下似乎有東西在蠕動,它朝著距離最近的大東抓去。
大東罵了句髒話,抽出甩棍,狠狠砸向那隻手!
“砰!”
甩棍砸在手臂上,發出敲擊硬物的聲音。手臂頓了頓,但沒縮回去,反而猛地加速,一把抓住了大東的甩棍!
冰冷刺骨的觸感順著甩棍傳來,大東手一抖,差點脫手。他咬緊牙關往回拽,但那隻手的力量大得驚人,甩棍紋絲不動。而且,他感覺自己的力氣在流失,不是疲勞的那種,是像有什麽東西在從手心吸走他的能量。
“鬆手!”林焰衝過來,右手直接抓向那隻手臂。
“別碰!”蘇婉驚呼。
但林焰的手已經抓住了灰白色的手臂。麵板接觸的瞬間,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竄上來,像被冰水澆透。同時,她右肩的朱雀紋身再次發燙,熱度迅速蔓延到整個右臂。
“滋——”
像是冷水滴進熱油的聲音
林焰右手抓握的地方,灰白色的麵板冒出淡淡的白煙。那隻手劇烈顫抖,猛地鬆開了甩棍,縮回鏡子裏半尺。
大東踉蹌後退,甩棍“哐當”掉在地上。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片不規則的灰白色,像凍傷,但麻木感在迅速消退。
“你怎麽樣?”周小檬衝過來,抓住他的手檢查。
“沒事…就是有點冷。”大東喘著氣。
林焰還抓著那隻手臂。白煙不斷從她指縫冒出,灰白色麵板下的蠕動越來越劇烈。鏡子裏的五個人影開始扭曲、晃動,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麵。
沈默突然上前,匕首劃過一道弧線,不是砍向手臂,而是刺向鏡麵,刺向手臂伸出的那個點!
刀尖碰到鏡麵的瞬間,測距儀螢幕爆出一團紅光。匕首刀身上的暗紅紋路全部亮起,像燒紅的鐵絲。鏡麵發出“哢嚓”一聲脆響,以刀尖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從鏡子裏傳出來,不是通過空氣,是直接在他們腦子裏炸響!五個人影同時抱住頭,身體劇烈扭曲,然後“砰”地炸成五團灰霧!
灰霧在鏡子裏翻滾,試圖重新凝聚。但鏡麵的裂紋阻礙了它們,灰霧不斷從裂縫中滲出,消散在空氣中。
那隻手臂瘋狂掙紮,想縮回鏡子。但林焰死死抓著,紋身的熱度越來越高,她整條右臂的麵板都泛起淡淡的紅光。灰白色手臂開始融化,像蠟燭一樣滴下粘稠的、灰白色的液體,落在地毯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蘇婉!”林焰咬牙喊。
蘇婉反應過來,從化妝箱裏抓起那瓶桃木灰艾草溶液,對準手臂和鏡麵的連線處猛噴!液體接觸到灰白色麵板,冒出的白煙更濃了。
沈默雙手握刀,用力下壓!鏡麵的裂紋越來越密,整個鏡麵開始彎曲、變形,像承受不住內部壓力。
“退後!”他低吼出聲,這是今晚他第一次說話,聲音沙啞低沉。
林焰鬆手,所有人同時往後急退!
“嘩啦——!!!”
鏡麵徹底碎裂!不是玻璃碎裂的那種清脆聲,是悶響,像打破了一個裝滿水的氣球。無數碎片迸濺,但在空中就化成了灰白色的霧氣,迅速消散。
銅框“哐當”掉在地上,扭曲變形。原本掛鏡子的牆壁上,隻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形狀像一隻睜大的眼睛。
包廂裏安靜了。
隻有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灰塵緩緩落下,手電光柱裏,漂浮著最後一些灰白色的光點,像餘燼。
林焰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片灰白色的凍傷痕跡,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右肩的紋身也不再發燙。
“結…結束了?”大東嚥了口唾沫。
沈默走過去,撿起變形的銅框。銅框很燙,他戴著手套翻看。在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天璿鎮物,吳氏督造,民國十三年。”
“是吳家的東西。”他把銅框遞給林焰。
林焰接過,看著那行字。民國十三年,和沈家的契約同一年。看來那一年,七家做了件大事。
周小檬正蹲在地上,用棉簽采集灰白色液體的殘留物。液體有腐蝕性,在地毯上燒出幾個小洞。“需要分析成分,但肯定不是正常生物的組織液。”
蘇婉走到牆邊,看著那片焦黑的眼形痕跡,從化妝箱裏拿出一個小刷子和一瓶透明的“固形膠”,是特效化妝用來固定傷效的。她用刷子蘸了膠,小心地塗在痕跡表麵。膠水迅速凝固,把牆上殘留的灰白色物質封在裏麵,然後她小心地揭下一層薄膜,裝進密封袋。
“也許能提取到DNA或者別的什麽。”她說。
大東一屁股坐在積灰的沙發上,長長吐了口氣“操…真他媽的…我這輩子沒見過這種東西…”
“現在見過了。”林焰把銅框扔進揹包,看向沈默,“你剛才說,這是天璿節點?”
沈默點頭,打字“北鬥七星,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天樞是老宅,天璿是這麵鏡子。其他五個節點,可能也在類似的‘容器’裏。”
“也就是說,還有五麵這樣的鏡子在外麵?”周小檬臉色發白
“或者別的形式的容器。”蘇婉說,“圖譜上提到‘鎮物’,不一定是鏡子。可能是別的物件,隻要能封印節點。”
“如果七個節點全破了,會怎樣?”她問。
沈默沉默幾秒,打字“契約上說,若節點全破,封印崩潰,‘門’開,大劫至。”
“什麽門?什麽劫?”
“沒說。”
包廂裏又陷入沉默。隻有樓下隱約傳來的音樂聲,還在不知疲倦地轟鳴。
“先把這裏處理幹淨。”林焰拉上窗簾,轉身,“大東,鏡子碎了,你怎麽跟老闆交代?”
大東抓抓頭發“就說年久失修,自己掉下來了。反正這屋本來也不讓用,老闆頂多罵我兩句。但…”他看向牆上的焦痕,“這個怎麽辦?”
蘇婉從化妝箱裏拿出一小罐牆麵修補膏和一小桶白色油漆,看來她準備得很充分。“給我半小時,我能讓它看起來像老汙漬。時間長了,再找機會重新粉刷。”
“行。”大東站起來,“那你們先撤,我從後門送你們出去。等蘇小姐弄完,我再送你。”
“我幫她。”周小檬說。
林焰和沈默先離開,走到樓梯口時,林焰突然停下,回頭看向已經恢複寂靜的210包廂。
“沈默。”她說
沈默轉頭看她。
“你家那本圖譜,能借我看看嗎?”
沈默點頭。
“還有,”林焰看著他,“你剛才說話了。”
沈默愣了愣,然後打字“情況緊急。”
“聲音不難聽。”林焰說完,轉身下樓。
沈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後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很久沒說過話了,聲帶有些發緊。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匕首。刀身上的暗紅紋路已經徹底暗淡,測距儀的螢幕也暗了。剛才刺向鏡麵時,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那種“這把刀就應該這麽用”的本能,清晰地留在記憶裏。
爺爺留下的債。
他握緊刀柄,跟了下去。
後巷,黑貓已經不見了。垃圾桶邊多了幾隻老鼠,窸窸窣窣。
林焰站在巷口,點了支煙。夜風很涼,吹散了一些疲憊。她拿出手機,看到陳雨桐半小時前發的訊息
“舞蹈教室今晚沒事,你那邊怎麽樣?”
她回複“解決了。明天細說。”
剛發出去,手機一震,又一個陌生號碼來電。
林焰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接起來“喂?”
“林焰設計師?”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平穩,沒什麽口音,“我是市特殊事務處理辦公室的趙乾,關於今晚迷城夜店的事件,我們需要談談。”
林焰眯起眼睛“你在監視我們?”
“保護性觀察。”趙乾語氣不變,“你們處理鏡靈的方式很粗糙,但有效。不過,有些規矩需要讓你們知道。明天下午三點,西城區茶館,地址我發你,一個人來。”
“如果我不去呢?”
“那下次你們再遇到類似事件,我們可能會采取強製措施,包括但不限於記憶清除。”趙乾頓了頓,“林小姐,你們已經踩進了一個很深的領域,有向導比盲人摸象安全。”
電話掛了幾秒後,一條簡訊進來,是一個茶館的地址。
林焰盯著那條簡訊,直到煙燒到濾嘴,燙到手指,她掐滅煙頭,把地址儲存。
沈默從後門出來,走到她身邊。
“官方的人。”林焰把手機遞給他看。
沈默看完,打字“去嗎?”
“去。”林焰把手機揣回兜裏,“聽聽他們怎麽說。但…”
她轉頭看沈默“圖譜先別給他們看,契約的事,也先別說。”
沈默點頭
後門又開了,蘇婉和周小檬走出來,後麵跟著大東。牆麵的痕跡已經處理好了,蘇婉的手很巧,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塊多年未清理的陳舊汙漬。
“搞定了。”蘇婉說,額頭上有點細汗。
“謝了蘇姐。”大東搓搓手,“那個…以後要是還有這種事…”
“還想有?”周小檬瞪他。
“不是不是!”大東趕緊擺手,“我是說,要是還需要幫忙,隨時找我。雖然我啥也不懂,但力氣大,膽子…練練應該也能大點。”
林焰看看他,又看看蘇婉和周小檬,最後看向沈默。
五個人站在後巷昏暗的光線下,身上都沾著灰塵,表情各異,疲憊、緊張、後怕,但眼睛都還亮著。
“留個聯係方式吧。”林焰說,“建個群。以後有事,互相照應。”
“群名叫啥?”周小檬拿出手機。
“霓虹夜行者。”林焰說。
“中二。”大東嘀咕,但手很誠實地掏出了手機。
掃二維碼,加好友,建群
“走了。”林焰收起手機,“各回各家。明天等訊息。”
她轉身走向主街方向,紅發在夜風裏揚起。沈默沉默跟上。蘇婉和周小檬結伴去打車。大東鎖好後門,點了根煙,靠在牆上,看著空蕩蕩的後巷。
二樓的窗戶,210包廂那扇,窗簾緊閉。但在玻璃內側,有一小片極淡的灰霧,緩緩凝結,凝成一隻眼睛的形狀,隔著玻璃“看”著樓下的大東。
一秒,兩秒。
然後散去,像從未出現過。
大東打了個寒顫,抬頭看窗戶,什麽都沒有,他罵了句“自己嚇自己”,掐滅煙,也走向主街。
夜店的音樂還在響,狂歡還在繼續。
沒有人知道,二樓最裏麵的房間,剛剛結束了一場小小的、無人知曉的戰爭。
也沒有人知道,戰爭才剛剛開始。